条小船和浮筏无声地滑出芦苇荡。
赵云站在最前面一条小船上,潮水正在往外退。
小船走了不到半个时辰,船底便擦到了泥。
“下船。”
赵云压低声音。
三千人一个接一个跳进水里。
水只到膝盖。
可脚一落下去,底下的烂泥把人往里吞。
有个年轻士卒一脚踩空,整条腿陷进泥里,身子一歪就要栽倒。
旁边的老卒一把揪住他的领子,把人拽了回来。
那士卒张嘴要喘,老卒捂住他的嘴,冲他摇了摇头。
泥越走越深。从膝盖,到大腿,再到腰。
有人鞋陷在泥里拔不出来,干脆光着脚往前走。碎贝壳划破了脚底,血混进泥里,谁也顾不上看。
赵云走在最前头,用枪杆一下一下探着前面的泥。
哪里软,哪里硬,他探过一遍,身后的人便踩着他的脚印走。
一里。两里。岸边的芦苇渐渐近了。
赵云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的士卒一个个浑身是泥,有人牙齿打颤,有人腿在发抖,却没有一个人掉队。
再走百步,就能踩上硬地。
赵云握紧枪杆,正要抬手示意。芦苇荡里,忽然亮起一点火星。
很小。
是有人在吹火折子。
赵云整个人定住了。
借着那点火光,他看见芦苇丛深处搭着一个草棚。
棚下蹲着两个江东兵。一个正低头点火,另一个背靠着木桩打盹。
木桩上,挂着一面铜锣。
点火的那个兵吹亮了火折子,打了个哈欠,抬起头,朝江面的方向看了过来。
他的目光扫过泥滩,停住了。
那人手里的火折子一抖。他伸手,摸向了木桩上的锣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