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虫。”
李远把声音压低了一些,喇叭里传出来的动静反倒更瘆人。
“交州的蚊子,跟咱们这边不一样。这边的蚊子叮一口起个包。那边的蚊子,有拇指肚那么大,一群一群的,叮完了人就发冷发热,一会儿裹着三床被子还打哆嗦,一会儿浑身滚烫说胡话。当地人管这叫打摆子。”
“打一回,瘦一圈。打三回,人就没了。”
“林子里有蚂蟥,钻进裤腿里吸血,吸饱了比手指头还粗,拿手扯都扯不下来,得拿火烫。”
“还有蜈蚣,一尺来长,夜里爬进被窝。蝎子,藏在鞋里。蛇就更多了,树上挂着的,草里盘着的,水里游着的,花花绿绿,被咬一口,走不出十步。”
孙权从小在吴郡长大,锦衣玉食,平日里帐中飞进一只蛾子,都要让下人拿扇子赶出去。
“最要命的是瘴气。”
“交州的山林里,早晚起雾。那雾是黄的,带着烂叶子的腥味。北方人一吸进去,头就发沉,饭吃不下,吃了就拉,拉到后来拉出来的全是水。”
“当地的水也不能乱喝。喝口生水,肚子里就长虫,虫在肠子里越长越长,把肠子啃烂。”
“当年马伏波将军南征交趾,带去的北方兵,没死在刀下的,一半死在瘴气里。”
“那是马援,身强体壮,常年打仗的人。”
李远顿了顿,又拿起一片梨,咔嚓咬了一口。
“吴侯您身子骨怎么样?”
城楼上一片死寂。
孙权身边的亲卫,已经有人把脸别了过去。
李远把梨嚼完,继续往下说。
“就算吴侯挺住了,那还有士燮。”
“士燮这个人,在交州二十年,谁强跟谁。袁术强的时候他给袁术送礼,刘表强的时候他给刘表送礼。现在朝廷打下了江东,您猜他收到吴侯带着一船金子上门,是开门迎客,还是关门,把您连人带金子一块儿打包,送来许都换个官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