柩,千里扶棺回京。
那时的沈折枝,瘦得跟竹竿似的,一身素白的丧服挂在身上,空荡荡的。
脸色也差极了,苍白中带着长途奔波留下的青灰。
站在满朝朱紫的文武百官中间,她像是一笔被随意涂抹在浓墨重彩画卷上的留白。
单薄,突兀,格格不入。
浑身上下,只有一双眼睛是活的。
裴凛当时坐在裴玄身侧的辅政位上,只扫了她一眼,就得出了一个判断。
不足为虑。
一个失了怙恃的侯府遗孤,手里握着的那点兵权,不过是残兵败将。
边关将士群龙无首,军心涣散,顶多再过三五个月,这点力量就会被他蚕食殆尽。
到时候,沈折枝手里什么都不剩,不过是个有名无实的空壳世子。
所以,当沈折枝拒绝了摄政王府的招揽,转而投向小皇帝裴玄时,他甚至没有放在心上。
一只蚂蚁选择站在另一只蚂蚁的身边,对于他这头大象来说,有什么区别呢?
踩死一只和踩死两只的区别,不过是费他多抬一次脚的功夫。
可后来的事实证明……
他错了。
这两只蚂蚁,远比他想象中要难缠得多。
沈折枝从边关带回来的那点残兵败将,在她手里,不知怎的就像被灌了迷魂汤一样,一个个忠心耿耿,拼死效命。
她在极短的时间内稳住了军心,保住了靖北侯府名下最后那几支边军的指挥权。
紧接着,她入了刑部。
别人去刑部是养老混日子,她去刑部是磨刀。
经手的每一桩案件都办得滴水不漏,连他安插在刑部的那些人手,翻遍了卷宗,查遍了流程,也找不到半点能用来做文章的把柄。
不仅如此,她还反手将他在刑部安插的两个暗钉,借着查案的由头,给连根拔了出去。
一个被调去了苦寒之地的边关哨所,另一个直接下了大狱。
裴凛当时才终于正眼看了她一下。
然后他发现,那只蚂蚁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长出了牙。
而裴玄在沈折枝的辅佐之下,从一个畏缩怯懦,凡事都看他脸色行事的傀儡,慢慢地开始有了自己的主张。
先是在朝堂上试探性地驳回了他一两条不太重要的奏议,然后是在几件小事上,有意无意地绕开他的授意,自行批复。
再后来,便愈演愈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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