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折枝把那个名字在舌尖上滚了一遍。
也对,顾家毕竟是皇商,大燕境内的官粮调运、盐铁转运,有大半都要中途借顾家的船走水路。
朝中有句老话——离了顾家的船,朝廷的粮食得长翅膀才能飞到江南。
这话虽然夸张了些,但也道出了顾家在漕运上的分量。
没有他们的船队疏通南北,光靠官府那些破船烂桨,别说赈灾了,连京城过冬的炭都运不齐。
而顾家现任的话事人,正是上次给她送血玉的那位顾鹤洲。
“这么大的事儿,顾家派人来没有?”沈折枝抬头看向破月。
“自然来了,顾鹤洲两天前就到了江南道,可是……”
破月伸手往纸上最下方的一排小字上一指。
沈折枝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那行字写得极小,挤在文书末尾的角落里,笔迹潦草,像是抄写之人怕被旁人看见似的,匆匆忙忙补上去的。
“江南道转运使以赈灾粮失踪一案为由,将顾家少主顾鹤洲暂扣于转运司衙门,盘问至今未释。”
沈折枝的眉毛缓缓挑了起来。
扣了?
“他态度如何?”
“据说顾鹤洲态度恭顺,有问必答,未见抗拒。”
沈折枝靠回椅背上,若有所思。
一个掌控大燕漕运命脉的皇商,被地方官扣押盘问,不找关系、不递帖子、不搬靠山,反而乖乖配合?
这怎么可能。
顾家在大燕经营了上百年,根基极深,上至宫廷下至州府,哪个衙门的门槛没被他们的银子磨平过?
别说区区一个江南道转运使了,就算是刑部尚书亲自出面来查,顾鹤洲也不至于一句辩驳的话都不说。
那就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是真没问题,清白得无可指摘。
要么……就是等一个更大的人物来接这盘棋。
而那个人物,搞不好就是她沈折枝。
想到这里,沈折枝嘴角慢慢勾了起来,眼底浮上一层兴味。
“看来,终究还是得和他见上一面。”
她坐直了身子,两只手撑着扶手,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
“破月,替我拟一道手令,以钦差巡查的名义,传顾家少主顾鹤洲,明日午时之前,到此驿馆见我。”
破月愣了一下,歪着脑袋看了她两眼:“意思是……您病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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