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鹤洲收回目光,看向随着马车颠簸而晃动的车帘。
前朝遗孤。
这个身份,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勒得他几近窒息。
百年前,大燕太祖裴氏起兵,三十万铁骑南下,几个月就破了旧朝国都,而旧朝最后一位皇帝自缢在了御书房的横梁上。
他的后妃、子嗣、宗室、近臣,几乎被屠戮殆尽。
但,总有那么几条漏网之鱼,趁着乱兵破城的间隙,在忠仆的掩护下,从宫墙的暗道里爬了出去。
这些残存的皇室血脉隐姓埋名,化身商贾,经过几代人的经营,才有了如今的皇商顾家。
天下人都以为顾家是大燕皇帝的钱袋子,却不知,这个钱袋子里装的,全是颠覆大燕的刀剑。
“复国……”顾鹤洲咀嚼着这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讥讽,“靠什么复?”
“靠你们这些躲在暗处的老鼠?还是靠我这个只能在酒桌上陪人喝酒、在驿馆里陪人喝茶的商贾?”
伺渊猛地抬头,眼眶微红。
“主子!旧部虽然分散,但人心未散!只要您登高一呼……”
“登高一呼,然后被裴凛的铁骑踏成肉泥?”顾鹤洲反问道。
“大燕气数未尽,裴玄虽然年少,但此人城府极深,心性之坚忍远超他的年纪。”
顾鹤洲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指揉了揉眉心。
“今日在驿馆里,他赐给沈折枝的那壶茶,一两值千金,整个大燕除了宫里,外头根本弄不到。”
“他舍得把这种东西给一个臣子带在路上喝,你觉得他是什么样的人?”
伺渊沉默了。
“裴玄极会攻心。”顾鹤洲继续道,“而且攻得很有手段,这种帝王术,不是史书上能学来的,是天生的。”
“我们想毁掉一棵大树,不能从外面砍,得让它从里面烂。”
“而沈折枝……就是那把最好的刀。”
顾鹤洲脑海中浮现出驿馆里那个青袍少年的身影。
精致的五官,雌雄莫辨的气质,还有那双清澈却透着狡黠的眼睛。
伺渊有些迟疑:“可她毕竟是裴玄的心腹,万一她查出那批粮食其实是……”
“她查不出。”顾鹤洲笃定道。
“粮食已经进了咱们的库房,账面做得天衣无缝。”
“转运使衙门那帮蠢货,平时吃拿卡要惯了,账本乱得像一锅粥,沈折枝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理不清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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