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母亲的手停住了。她蹲在那里,仰头看着林远。阳光从阳台的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脸上。她今年四十六岁,但看起来像五十出头。眼角的皱纹很深,额头上有几道抬头纹——不是老了,是长年累月在车间里眯着眼睛看流水线留下的。
“真的?”她问。
“真的。”
她把搓衣板往盆里一搁,站起来,手在围裙上擦了好几下。她看着林远,嘴巴张了张,好像想说什么,但最后只说了两个字。
“好啊。”
然后她转过身,继续洗衣服。搓衣板的声音比刚才更大了,一下一下的,像是在压着什么。
林远没有走。他站在阳台门口,看着母亲的后背。她的肩膀在抖。不是冷——九月中旬的天不冷。是一种很细很细的抖动,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她哭了。不是因为激动,是因为她等这句话等了很久。从林远上初中开始,她开家长会永远坐后排,永远在老师念完成绩之后低着头走出教室。从来没有一个老师单独叫住她,说一句“你儿子有进步”。从来没有。
“妈,你以后不用在家长会坐后排了。”林远说。
母亲愣了一下,回过头。眼眶确实是红的。
“我能考好。你不用再担心了。”
母亲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肥皂沫沾到了眼角上。她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转回去继续洗衣服。搓衣板的声音渐渐恢复了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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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父亲回来了。
林建国在机械厂上班,是铣工。这年头的铣工,手艺好的和手艺差的差别很大。林建国属于前者。他十九岁进厂,车铣刨磨全拿得下来,带过的徒弟有三个已经出去单干了。他带徒弟的时候从来不多说话——往那儿一站,手里拿着游标卡尺,指着图纸上的公差要求,只说一句:“误差超过这个数,这轴就废了。”徒弟们普遍反映跟着他干活压力很大。但学出来的人也普遍承认,老林带出来的人,走到哪里都能吃上饭。
四十多岁的人了,还在一线车间里站机床。不是升不上去,是不想升——车间主任找过他两次,让他做技术主管,他都说算了。“坐在办公室里不自在,”他跟林远说过,“还是摸机床踏实。”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身上带着一股铁屑和机油混合的气味。这种气味林远从小闻到大,前世觉得很烦,现在闻到只觉得安心。
“回来啦。”母亲从厨房探出头,“洗手吃饭。林远,给你爸盛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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