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渡把铜铃揣进裤兜,顺着拖痕往河滩下游走。
拖痕在鹅卵石上断断续续,有些地方被水冲过了,只剩几道浅印子。但方向很明确——往下游,往对岸,往那片荒滩的方向。曹安没有藏自己的踪迹,他甚至故意把痕迹留得很明显。
陈渡在河边站了片刻,弯腰把裤腿重新卷了卷,鞋穿上。然后从书包里掏出那叠黄纸,抽出最上头那张画了一半的符。白露说过,这叠纸是她爹留下来的,最上头这张符没画完。但没画完的符也是符,至少能顶一下。
他把半成符揣进校服口袋,铜钉握在右手里。然后过了河。
水不深,到腰的位置,但河底的淤泥很厚,每一步都像有手在拽他的脚踝。上了岸,荒滩上的野草齐腰高,草叶子边缘锋利,划过手背就是一道红印子。
拖痕在荒滩上更明显了。草被压倒了长长一道,一直延伸到那片塌了的坟地。陈渡之前在河对岸看过这片坟地,当时只看到几根歪倒的水泥柱子和黑压压的树。走到跟前才发现,坟地比远处看着更大,墓碑东倒西歪地插在土里,有的只剩下半截,上面长满了青苔。坟地最里头,靠山脚的位置,有一间塌了半边的砖房。
砖房里亮着光。
不是电灯,是火苗的光,黄澄澄的,从没有窗户的窗洞里透出来,一跳一跳的。
陈渡放轻脚步,贴着坟地边缘绕过去,在砖房侧面蹲下来。墙上的砖缝很大,他把眼睛凑上去往里看。
屋里点着一盏油灯。和纸扎铺里那盏差不多,豆大的火苗,黄澄澄的光。灯放在一个倒扣的木箱上,箱子旁边是一张破旧的木床,床上躺着一个人——谢小禾。她睁着眼睛,嘴唇在动,但身体动不了,手脚都被黄纸画的符条缠着,符条上的朱砂在油灯底下泛着暗红。她的脸色已经白到发灰,红棉袄上的水渍正在慢慢往外洇,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挤。
曹安蹲在床边,背对着窗户。青布衣裳的下摆拖在地上,沾了一圈泥。他在跟谢小禾说话,声音不高,语气听起来甚至算得上和善。
“你告诉我入口在哪,我就放你走。你都死了这么多年了,何必替陈家守这个密。”
谢小禾没说话,嘴唇抿成一条线。
“你不说我也知道。就在河底。你不说我就找不到?我只是懒得下水。”曹安把烟头掐灭在床沿上,“你拖着也没用。陈渡已经下去了,我看着他上来的。他在底下待了不到一刻钟就跑了。他爹当年还敢在里头待一宿,他倒好,进去就怂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1页 / 共7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