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只有一张纸,纸上的字迹潦草但用力很深,像是赶路的人在驿站歇脚时匆匆写的。
"底单已毁于雀儿沟。柳三变。"
落款下面没有日期,只在纸页的右下角画了一根歪歪扭扭的笛子——与阿依那截断笛上的纹样相同。
柳三变替她把千面阁最后一条旧线从源头上切断了。
入夜后,上官路人在医馆后堂点了一盏灯,将七件信物一一擦拭干净,重新用油布裹好放回樟木匣中。
她盖上匣盖时,手指在匣面上停了一瞬。
七件信物不再有祭祀的用途,但它们各自的来处都还在。
命簿来自铜雀山庄,毒母液来自锦霞阁和旧乐阁,青蚨钱来自飞钱号,斗眼来自天音坊香烛铺,暗线录来自玄武门仓老井,水枢来自千金陂,眼瓶来自晋阳坊水井。
七个点,七条旧线,全都断了。
她把樟木匣放回药柜暗格最里层,又在匣面上轻轻按了按,然后关上了暗格的门。
阿九蹲在门槛上剥花生,剥了一小碟放在桌角。
霍小怜在隔壁给阿梧敷新调的伤药,偶尔传来几句低低的交谈声。
阿梧从地宫通风管搬出来之后,住进了医馆后面的偏屋里,每日给霍小怜打下手。
上官路人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
夜风灌进来,带着春末新叶的气息,和远处南市隐约收摊的铜锣声混在一起。
萧从此坐在门槛另一侧的石墩上,手里握着一杯不知什么时候沏的茶,茶已经凉了。
"明天的卷宗,从哪一件开始?"他没有抬头,声音不高不低地落在春夜的空气里。
上官路人靠在窗框上,想了想:"韩老吏交的真册上还有几条没断干净的小线。有几家旧货铺的掌柜还在打着千面阁的招牌收赃物,明天先去把铺子封了。"
"那我让杜不良备马。"
"你骑那匹枣红马就行,白骡跑远了晚上回不来。"
萧从此终于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
夜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乱了几根,他伸手拨了一下,动作随意得像是忽然想起来自己长了一缕不听话的头发。
"好。那就枣红马。"
上官路人将窗合上了半扇,留了一道缝透气。
桌上的油灯跳了一下,把满屋的影子和窗外的夜色切成明暗交错的几片。
阿九剥完最后一颗花生,拍了拍手里的碎壳站起来,路过桌边时偷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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