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沉稳的嗓音自身后响起,陈越骤然回头,心脏重重一跳。
来人年近花甲,一身粗糙黑兽皮,衣襟、裤腿布满治水留下的泥污,脊背因常年踏遍九州疏导河道微微佝偻,手掌布满厚厚的老茧,眼角沟壑纵横,眼底藏着常年奔走治水积攒的悲悯与疲惫,正是史书寥寥数笔记载、平定滔天洪水的大禹。
史书文字单薄,只写他劳身焦思、居外十三年,三过家门而不入。可此刻直面其人,陈越才真切看见文字之下鲜活的血肉——他不是神,只是一个被山河重担压垮的凡人。
陈越压下心底翻涌的震撼与悲凉,拱手行礼,上古蛮荒无繁复礼仪,这一动作反倒让大禹微微一怔。
“禹君,九州水患真能彻底根除吗?年年雨季山洪复起,百姓永无宁日。”
大禹走到河滩边缘,低头望着奔腾不息的黄河浊浪,沉重长叹,粗糙手掌抚过水面,水声轰鸣衬得他的声音格外疲惫:“水有本源,如同人心存私念。我能疏导九河、划定九州,将百姓迁于高地安居,却不能斩断山河山洪,更无法约束后世王族。我能平定当下水患,身后百年、千年的灾厄,我无力把控。”
陈越心中清楚,大禹逝世后,其子启会打破尧舜禅让古制,建立家天下,夏朝自此开启,后续太康失国、寒浞篡政,部落厮杀连年不绝,无数先民死于战乱饥荒。他下意识开口,想要警示大禹约束后人,守住禅让之制:“禹君若立下规制,约束后世继承者,延续禅让,天下可长久安稳。”
话音落下,无形力量悄然扭曲了这番话的分量。大禹只当他是少年人未经世事的杞人忧天,淡淡摇头,并未将警示放在心上,语气平和宽慰:“天下之事,自有后人决断,我只需做完当下治水之事即可。你无部族归属,孤身一人无处安身,可随我返回阳城,日后也好有落脚之处。”
陈越想要再劝,嘴唇翕动,所有恳切的劝谏话语都像被一层无形屏障阻隔,无法吐出半句能撼动大禹抉择的言辞。天地规则无声修正对话的影响,历史既定的走向,绝不会因他三言两语产生分毫偏差。
“我愿追随禹君,踏遍九州山河,亲眼见证这片土地的所有起落。”陈越最终只能说出这句无力的答复。
大禹颔首,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高声招呼河滩上劳作的先民,指挥众人收拢农具、清点物资,准备返回阳城聚居地。庞大的身影融进漫天飞扬的黄土之中。
陈越独自伫立黄河滩头,目光望向东方天际。
他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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