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之没再劝。他从兜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程振邦。是一封信,封好了,没贴邮票,上面写着“武汉城破之日,交予吾妻”。程振邦接过来,揣进怀里,什么也没问。
突击连挑了一百二十人。沈砚之一个一个看过去,都是老兵,脸上有硝烟熏出来的黑,眼睛里有一种很静的东西——那种静是打过仗的人才有的,兴奋和恐惧都熬干了,只剩下专注。
九月十四日,凌晨三点。
武昌城的夜漆黑。月亮没出来,云层压得很低,把城头上的探照灯光柱映成灰蒙蒙的柱子,晃来晃去。沈砚之带着突击连摸到了城墙根下。前面是陡坡,坡度约七十度,坡面是碎石和野草。坡顶就是城墙折角,离地大约六米。城墙上面,能听见守军换岗的说话声,偶尔有烟头亮一下。
沈砚之把绳索在腰上缠了两圈,打了活结。竹梯太短,够不到墙头,只能靠绳索攀爬。绳索是粗麻绳,浸了水,增加了重量,甩上去搭在城垛上。第一次没搭住,滑下来了。第二次,搭住了。他拽了拽,觉得吃住了力,开始往上爬。
爬到一半的时候,城头上有人咳嗽。手电光扫过来,贴着墙根照了一圈。沈砚之贴在墙上,一动不动。手电光从他脚底下移过去,然后往回收。他又等了十秒,继续爬。
翻上城垛的时候,他看见了那个哨兵。很年轻,十六七岁的样子,靠着城垛在打瞌睡,怀里抱着枪,头一点一点的。沈砚之摸过去,一只手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的匕首从肋下刺入,直抵心脏。哨兵的身体抽搐了一下,然后软了。沈砚之把他轻轻放倒在地上,对着后面挥了一下手。
第二个上来的是突击连的连长,姓周,以前是个猎户,能徒手攀岩。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一百二十个人,在二十分钟内全部翻上了城头。没有人说话。只有绳索摩擦墙砖的沙沙声。
沈砚之带着人往蛇山方向摸。城头上的守军不多,大部分在城内兵营。他们沿着城墙内侧的矮墙往前走,遇到两个巡逻兵,被周连长从后面拧断了脖子。再往前,就是蛇山北麓。
蛇山不高,但地势险要,俯瞰全城。炮兵阵地在半山腰的一片平台上,四门山炮呈扇形排列,炮口冲着城外。炮旁边堆着炮弹箱,有一小队士兵守着,大概二三十人。他们还没醒。
沈砚之做了个手势。突击连分成四组,从四个方向同时摸上去。他亲自带一组去摸最东边那门炮。摸到炮位旁边的时候,一个敌兵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沈砚之一刀下去,那人的手刚摸到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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