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我恨他,从骨子里的恨,从生命起初就已开始的恨恶。我和他,两个杀害母亲的凶手。
当母亲的新坟上也落满了一层雪花时,一切都结束了,她的爱,她的温柔,她的娴淑,她的包容,她的美丽,她的憧憬,她的绝望,都随着她最后的安睡而剧终。从此,她不用再挨骂,不用再用微笑遮掩满身的伤痕,不用再在我面前故作坚强,不用再饱受精神和肉体的苦楚,她死了,安静而幸福地睡了,留给了我一世的苍凉。
整个送殡的队伍,慢慢回转,在一群身披白麻的人最后,远远的,一个一袭黑衣的陌生女子,撑着一把黑伞,站在墓园的出口,队伍逐渐走近,我看了她好一会,那姣好的脸似乎在哪见过……
那黑衣女子与父亲和姑姑轻谈了几句,便转身向墓园里走去,一直走到母亲的新坟前。我坐在了车上,表姐在车后方照顾着我的外婆,那个流着口水的白发老人,呆滞地望着车窗外,也许,外婆是幸福的,老年痴呆症摒弃了外界对她一切的搅扰,包括,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与悲伤。最后,我抬眼又望了望母亲的新坟,她最后的安眠之地。
家,本应饱含温馨的字眼,自从母亲走后,对于我来讲,就只是众多汉字中的一个,不再有任何的意义与温度。出殡后的几天,父亲意外的没有喝酒,总找话对我说,问我的学习,为我做饭,似乎换了另一个人。可惜,我已没有了与他说话的欲望,即使在他为我做了第一顿饭后,我依然不语,不哭,不闹,这让他着急,恼怒,也痛苦不堪。我依然正常的上学放学,周围邻居的指指点点,我不理会,可是,仍会有些许的话飘进我的耳朵,虽然对方已把声音压的极低,我依然听到了那些出于不同目的的议论。
“这孩子真是心硬,母亲死了竟然没掉一滴眼泪。”
“就是,这样的孩子真是少见,恐怕对她妈妈感怀不深啊。”
“谁说不是呀,她妈妈可真是白疼她了。”
……
每一句,对于幼小的我来说,都如刀割般疼痛,回到我那几尺见方的小屋,关上门,把头深深埋下,闭着眼睛,却依然哭不出来,似乎从那时起,我的泪腺已然作废。
没几天,放寒假了,暴风雪持续了一周,我的沉默不语也持续了一周,悲伤,自责,痛苦,懊悔,牢牢地压在我年幼的心灵上,没有喘息的机会,终于在考过试的三天后,在第四天的暖阳升起前,我,病倒了,只记得在意识涣散前,我对着焦急的父亲说了最后一句话,便没了意识,陷入了沉沉的黑暗。
“爸爸,我恨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