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悔的事……就是……发明了它……”
声音戛然而止。攥着我手腕的手指骤然松开,无力地垂落在床边。爷爷的眼睛还睁着,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嘴巴微张,像是还想说什么,却永远也说不出来了。
房间里陷入一片死寂。雪花扑簌簌地敲打着窗玻璃,像无数细小的指甲在刮擦。奶奶的佛珠串“啪”地一声断了线,黑色的珠子噼里啪啦滚了一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爸和妈冲了进来,房间里顿时乱作一团。哭泣声,脚步声,打电话的声音,还有奶奶压抑的呜咽。我被挤到一边,看着他们手忙脚乱地给爷爷换寿衣,看着他僵硬的身体被摆正,看着他始终不肯合上的眼睛。
“阿宁,纸呢?”爸红着眼眶问我,“遮面纸。”
我回过神来,从乌木盒子里取出那张折叠整齐的白纸。纸面细腻光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珍珠白,触手生凉。我走过去,小心地展开它,薄薄的一层,几乎没什么重量。
爸按住爷爷的下巴,轻轻往上一推,帮他合上了嘴。我捏着遮面纸的两角,缓缓地,盖上了爷爷的脸。
纸落下的瞬间,我恍惚看见爷爷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下。白纸贴合着他面部的轮廓,眉眼口鼻的形状隐隐透出来,像一个安静的石膏拓片。一切喧嚣仿佛都被这张纸隔绝了,屋子里只剩下一种奇异的、令人心慌的安宁。
丧事办了三天。来吊唁的亲戚邻居络绎不绝,老屋里整天弥漫着烧纸钱的烟气和嘈杂的人声。爷爷躺在堂屋正中的门板上,脸上盖着那张白纸,一动不动。我总觉得,那张纸下面,他的眼睛还是没有闭上。
第三天出殡,起灵前,要揭开遮面纸,让亲人见最后一面,然后才封棺。按照规矩,这活儿还得由我来做。
我走到门板前,深吸一口气,伸手捏住遮面纸的边缘。纸面冰凉,带着一种奇怪的粘滞感,仿佛和下面的皮肤长在了一起。我轻轻往上一揭。
然后我僵住了。
爷爷的脸——不,那不是爷爷的脸。白纸下面,是一团模糊的、蠕动的东西,像是融化的蜡,五官的位置全是扭曲的漩涡,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灰色。更可怕的是,他的嘴——那张应该在三天前就被爸合上的嘴——正大大地张着,黑洞洞的口腔直对着我,发出无声的尖啸。
“阿宁?怎么了?”爸在旁边催促,“快点,别耽误时辰。”
我猛地眨眼。再看时,爷爷的脸安详平和,双目紧闭,嘴唇合拢,和三天前没什么两样。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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