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的感觉。他仰起脸,让水从脸上淌下来。他忽然想起张勇。那个兵,最后一次洗澡,应该也是在某个不知名的营地里,用凉水匆匆冲了冲。然后,他就再也没回来。凌烽关了水。他站在那面蒙着水汽的镜子前,看着里面那张有些陌生的脸。瘦了,也老了。可眼睛还是亮的。那里面,有火,有刀,有这万里归途上所有的风与雨。
他穿好衣服,去了食堂。龙炎的人都在。他们看见凌烽,纷纷要站起来。凌烽压了压手:“吃你们的。今晚没有教官,只有一群饿了的人。”他们便笑了。那笑极轻,却像这食堂里的灯,一下子亮了几分。凌烽也坐下。他没什么胃口,只盛了碗汤,慢慢地喝。他听他们说话。听落星辰说在科伊瓦岛被雨淋了三天,听金刚说那辆装甲车开起来比拖拉机还颠,听叶曼语说她在码头边捡了只海螺,本想带回来,结果跑的时候丢了。他们说得极轻松,好像那几场生死仗,不过是几天几夜的大雨,过去了,就值得当笑话讲。
凌烽听着,心里那根绷了太久的弦,一点一点地松下来。他知道,这支队伍,又活过来了。张勇不在了,可龙炎还在。龙炎的魂,还在。
第二天,他们乘军机回了江海。
飞机落地时,江海正下着小雨。那雨极细,像一层薄薄的雾,沾在头发和衣服上,凉丝丝的。凌烽从舷梯上走下来,看见皇甫若澜站在一辆车旁。她撑着一把黑伞,雨从伞沿滴下来,落在她脚边。她没说话,只朝他笑。那笑很浅,却像这江海的雨,细细密密地落进人心里。
“回来了。”她说。
“回来了。”凌烽说。
他没打伞。他走到皇甫若澜面前,伸手把她那把伞往旁边推了推。然后他抱住她。抱得很紧。皇甫若澜没动,任他抱着。雨落在他们身上,像许久不见的问候。她抬起手,极轻地拍了拍他的背。那一下一下的,像在哄一个走了太远太久的孩子。
“爸他们都在家等着了。明月和如烟也在。饭菜都做好了。就等你了。”皇甫若澜在他耳边说。
“走,回家。”凌烽松开她。他回头,朝龙炎的人喊了一句:“都回基地。车已经安排好了。明天开始,分批放假。想回家的写个假条交上来。不想回的,就在基地待着。”说完,他转身上了皇甫若澜的车。
车驶出机场,在江海潮湿的街上穿行。雨刷有节奏地摆着,把窗外的世界擦得时明时暗。凌烽靠在椅背上,看街边的梧桐一株株向后退去。这些树,这些路,这些在雨里亮着的灯,都和他记忆里一模一样。他忽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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