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妗握笔的手僵了一瞬。
那半句广播像一根细针,扎进整条走廊的静里。电流声滋啦作响,下一秒又被人为掐断,只剩余音在墙皮和铁扶手之间来回撞。楼梯下那摞旧纸忽然齐齐一颤,像被什么无形的手从底部掀了一下,沙沙声立刻翻成一片急促的摩擦。
总值夜人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他们发现了。”他说。
楼道上方,原本昏黄的应急灯一盏接一盏亮起,亮得却不稳定,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争抢供电。姜妗抬头看过去,只见那条通向楼上的窄道尽头,一道极细的红线正从门缝底下渗出来,像有人把广播室的红色指示灯强行打开了。
周蔓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声音压得很低:“谁在上面?”
没人回答。
唐璃却已经把目光移向楼梯间深处,像是听见了什么别人听不见的动静。她刚刚写下的那串名字还压在补签单上,纸面已经浮出一层淡淡的墨影,像另一份更深的底稿要从下面顶出来。她盯着那层墨影看了两秒,忽然抬手按住纸边。
“总簿来了。”她说。
姜妗心口一紧。
这两个字不是第一次听见,却是在此刻才真正落地。不是旧登记,不是处分单,也不是补签短信。能把整条筛除链串起来的,是总簿。能把谁被记过、谁被替换、谁在什么时候开始变浅,全都连成一条线的,是总簿。
总值夜人几乎是立刻转身,手里的薄钥匙往扶手侧缝里又压深了一点,像是在把那道快要松开的机关重新钉死。他没有看姜妗,声音却极快:“别让上面的人拿到。”
“为什么?”周蔓脱口而出。
“因为总簿一翻,今晚写下去的名字就会被改。”唐璃替他答了,嗓音低而硬,“它不只是记录,是回廊承认谁该留下、谁该被删的底账。谁先拿到,谁就能先改。”
姜妗几乎立刻明白了。
她写在补签单上的那些名字,之所以能一点点浮出底影,是因为它们正在被总簿那边确认。可一旦总簿被先一步拿走,上面的签名、下面的旧登记、连她刚刚补进去的对应关系,都可能被倒着抹回去。今晚这场争夺,不是单纯抢一本册子,而是抢谁有资格定义谁存在过。
“程砚呢?”姜妗抬头问。
话音刚落,楼上又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夹着门板被猛推开的闷响。紧接着,那个熟悉得近乎刺耳的声音终于从走廊尽头断断续续传下来。
“姜妗,别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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