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被日头融开,水珠落下来,啪嗒,啪嗒。半晌,他才低声道:“这些年……是我对不住你母亲。”
谢昭听见这句话,心里竟没有多少波澜。或许是迟了太久,迟到沈氏的嫁妆已经被人用过一轮。
迟到真正的谢珩躺在床上熬过了最难的那一个月,迟到他们连侯府都已经不需要了。
一句对不住,反而显得很轻。
“这句话不必同我说。”谢昭朝身后看了一眼,户部的小吏正抱着旧册进进出出,账房门口已经摞起两只箱子。
“真觉得亏欠她,该归还的田庄归还,该补的银子补齐。这比一句对不住有用。”
谢承安喉结滚动,良久,还是问出了那一句,“你一定要做到这个地步?”
谢昭看向他,“哪个地步?”
她疑惑道,“柳氏做了事,所以入狱。谢瑾毁证藏人,所以断了仕途。”
“我母亲的东西,本就该还给她。”谢昭微微偏了偏头,“侯爷觉得,哪一样过分?”
谢承安张了张口,没能答出来。因为没有一样是谢昭强加给他们的。
她不过是把那些本来会被岁月、权势和一句“家丑不可外扬”慢慢抹掉的后果,又重新摆回了每个人面前。
谢昭突然觉得很没意思,曾经沈氏母子被赶出去的时候,这个人也站在这座侯府里。
那时他大概也觉得,不过是内宅之争,不过是些银钱,不过一个受伤的儿子。
事情总会过去。可有些事情之所以能过去,从来不是因为它不疼,只是因为疼的人没有办法。
可现在不一样。她有钱,有人,有站在金銮殿上说话的资格。
于是那些原本已经快被人忘掉的旧账,忽然又成了必须偿还的债。
谢昭抬眼,最后看了谢承安一次,“侯爷。惊马案你不知道,我信。”
她越过他的肩头,看向身后这座乱成一团的安平侯府。
曾经高门深院,规矩森严,如今大理寺拿人,户部查账,奴仆惶惶。原来体面这种东西,撕开以后也没有多厚。
“可侯府走到今日——”谢昭声音很轻,“你不能每一件事,都只剩下一句不知道。”
谢承安站在原地,很久都没有出声。谢昭也不再等他的回答,转身出了府门。
细雪已经停了。长街两边的屋檐压着薄薄一层白,安平侯府门前那对石狮子还蹲在原处,朱漆大门也依旧鲜亮。
头顶四个烫金大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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