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南渡风云
第一百零五章 临安初雨
临安城的繁华,是刻在骨子里的,是从每一块青石板、每一面酒旗、每一缕茶香里透出来的,浸在骨血里,揉在烟火中,带着江南水乡特有的温润与奢靡。
天刚过辰时,御街上便已热闹得像一锅煮沸的粥。
三丈宽的青石板路被昨夜的露水打湿,泛着温润的光,从朝天门一直延伸到皇宫大内的和宁门,笔直得像一把出鞘的剑。街道两旁店铺林立,酒楼、茶坊、当铺、药铺、绸缎庄、胭脂铺、书坊、字画店……一家挨着一家,鳞次栉比,幌子招牌随风招展,红的、绿的、黄的、蓝的,五颜六色,像打翻了的颜料盘,看得人眼花缭乱。
“刚出炉的炊饼哎——武大郎炊饼——“
“上好的西湖龙井,明前茶,客官尝尝?“
“胭脂水粉,苏州新到的胭脂,保准姑娘们喜欢——“
叫卖声、吆喝声、车马声、谈笑声、酒楼里的丝竹声、勾栏里的唱曲声,汇成一片喧闹的海洋,裹着市井烟火气,热腾腾地扑面而来。身着绫罗绸缎的达官贵人骑着高头大马,在仆从的簇拥下招摇过市,马蹄得得,溅起一路尘土;穿着素布衣衫的平民百姓挑着担子、挎着篮子,在人群中穿梭往来,讨价还价,斤斤计较;还有那描眉画鬓的仕女们,戴着浅浅的帷帽,露出半截雪白的下巴,三五成群地逛着铺子,银铃般的笑声洒了一路,惹得路边的公子哥儿频频回首。
这是一座浸在富贵温柔乡里的都城,是无数北方遗民心中的“人间天堂“。暖风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诗里写的,半点不假。
可与这份繁华格格不入的,是刚从候潮门入城的三千多流民。
他们衣衫褴褛,面有菜色,有的穿着打了无数补丁的粗布短褐,有的干脆裹着破旧的棉被,脚上的草鞋磨穿了底,露出冻得通红的脚趾头。每个人背上都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那是他们全部的家当——几件换洗衣裳、一口破锅、半个吃剩的窝头,还有孩子的布老虎、老人的旧烟斗。
他们扶老携幼,蹒跚地走在光洁的御街上,像一群误入锦绣丛的麻雀,局促而惶惑。老人佝偻着腰,拄着拐棍,每走一步都要喘半天;女人怀里抱着嗷嗷待哺的婴儿,孩子的脸冻得通红,却连一声哭都不敢,只怯生生地望着路边的糖人摊;青壮们走在队伍外侧,警惕地打量着四周,黝黑的脸上满是风霜,却也掩不住眼底深处的惶然。
路边的行人纷纷侧目,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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