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愿你余生安稳,岁岁无殇。
是他的宽恕,是他的成全,是他湮灭万古后,依旧不变的温柔。
他从未怪她偏执,从未怨她辜负,从未恨自己命途虚妄、爱而无果。他穷尽一生奔赴,只求她安好,哪怕余生替她承尽苦难,哪怕自身魂飞魄散、万古无名。
晚汐僵坐的身躯剧烈震颤,沉寂万年的神识轰然崩塌,第二滴血泪缓缓渗出眼角,顺着近乎透明的侧脸滑落,砸在皑皑白雪之上,染红一点刺目的猩红,转瞬便被落雪覆盖,无痕无迹。
他连离别都温柔至极,连消散都不愿让她负疚,可这份宽恕,才是对她最残忍的酷刑。
她宁愿他怨她、恨她、怪她薄情寡义,宁愿他留半分执念纠缠报复,也不愿他到最后,依旧坦荡温柔,依旧成全她所有过往。他越温柔,她的亏欠越重;他越豁达,她的悔恨越深。
“我不要你的宽恕……”她唇瓣轻颤,嗓音破碎稀薄,被死寂的空山吞没,“我要你回来,要你好好活着……”
可天地无声,无人回应。那缕最后的镜光轻轻闪烁片刻,便寸寸碎裂,彻底消融在晚风之中。这世间最后一丝与他相关的痕迹,就此彻底断绝,再无半分遗存。
从此,无人再成全她,无人再守护她,无人再默默替她扛下所有风霜。偌大三界,只剩她一人,困在执念囚笼,守着一场无人知晓、无人印证、无人宽恕的深情旧梦。
山外的谢珩似是感知到最后一缕镜韵湮灭,心口剧痛袭来,堂堂圣尊身形踉跄,白衣染血。他终于彻底明白,这场爱恨棋局里,最可怜、最无辜、最孤勇的人,永远留在了万古尘埃里,永无归期。
风雪再度骤起,比过往万载任何一次都要凛冽,席卷整座空山,覆满庭院,覆满石凳,覆满她枯朽的红衣。
晚汐重新阖上眼眸,死寂覆回眼底,再也无半分波澜。她依旧维持着静坐的姿态,石化仙骨,冰封残念,任由万古风雪掩埋自身,任由无尽悔恨凌迟余生。
谢珩得道成圣,万古圆满,却终生心有缺漏;天地公允无私,制衡三界,却独独亏欠一人;世人各有归途,各有圆满,唯独那镜中少年,爱得坦荡,死得无声,湮灭彻底,万古无名。
而晚汐,终究要用这永生不灭的残躯、万古不熄的悔恨,独自偿还这场天地最不公、最刻骨的镜骨长恨,岁岁无期,永无解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