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腊月,天津卫南市的街面上比往常喧闹了数倍。
叫卖糖堆儿的铜锣声、剃头挑子的钢叉颤音,混着老豆腐铺子里升腾起的浓浓白雾,将整条青石板老街裹得严严实实。
翠平跨着一只油亮粗糙的柳条大竹篮,头上严严实实地包着一条灰绿色的粗线羊毛围巾,脚底下一双厚底千层底棉鞋踩在被踩得发黑的雪泥地上,走得又快又稳。
竹篮里放着两个空了的白瓷粗口坛子,上面盖着一块洗得发白的蓝印花布。
走过南市路口的年画摊时,翠平眼角的余光不经意地往后瞥了瞥。
两个穿着青布棉袍、头上歪戴着灰色鸭舌帽的汉子,正不即不离地跟在她身后二十步开外。其中一人的右手始终插在大衣怀里,眼神贼溜溜地在两旁商铺的门帘上扫视,靴子后跟踩在石板上发出一阵沉重的闷响。
是行动队的便衣特务。
李涯虽然被站长剥夺了查抄机要室的权力,但这只疯狗显然并未死心,把暗哨全撒到了家属院周遭的菜场和市集上。
翠平心里冷笑一声,脚步丝毫没有放慢,反而大摇大摆地拐进了一条卖冻梨和干货的拥挤窄巷。
巷口支着一个卖风味酱菜和水萝卜的大木板车,围着七八个裹着破棉袄买菜的平民百姓。
翠平几步挤了上去,一把抓住摊头上那把顶花带刺的水萝卜,扯开破锣般的嗓门就嚷嚷开了:
“我说掌柜的!你这萝卜皮都打蔫了,怎地还要两枚铜板一斤?你这是卖萝卜呢,还是卖金条呢?坑咱们老实庄稼人不是!”
那菜贩子也是个火爆脾气,眼睛一瞪:“哎,这位大嫂,嫌贵别买啊!这冰天雪地从城外大棚里运进来的鲜货,两枚大子儿您还嫌贵?您上洋行瞧瞧去,那儿的胡萝卜一根得折一块半法币!”
“洋行是洋行,你这是烂菜摊子!”翠平双手叉腰,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半点不相让,唾沫星子横飞,“昨天西门外头大集上才卖一文两厘,你今儿个就敢翻番?不行,今天这三颗水萝卜,你就得按两文钱卖我,少一厘我也不依!”
周围几个挑夫和老妈子立刻跟着起哄:
“就是啊!菜贩子见天涨价,咱们穷人还活不活了!”
“大嫂说得在理!两文钱卖了吧!”
吵嚷声越来越大,七八个挑担子的苦力瞬间涌了上来,把窄窄的巷口堵得水泄不通。
那两个跟在后头的特务被挤在人群外头,急得直跳脚,伸手去推搡前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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