睦南道余公馆二楼书房内,铜炉里的无烟煤正泛着暗红的火光,折断的半截铅笔芯骨碌碌滚落在吸墨纸上,划出一道刺目的焦黑痕迹。
余则成没有立刻去捡断铅,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那双常年握笔、指肚布满薄茧的手,死死按在微型耳机的橡胶垫圈上,耳膜紧贴着金属振膜,呼吸几乎彻底停滞。直到电波嘈杂的沙沙声深处,传来三次极其轻微、如同飞蛾扑火般的“滴、滴、滴”确认音,他才猛地松开手指。
耳机扯下的一瞬间,冷汗已经顺着他的鬓角渗进了衬领。
“是老蔡的死警?”
伴随着一声极轻的门轴转动,翠平披着件深青色的厚夹袄,悄无声息地闪进了书房。
她手里还端着一盏黄铜油灯,灯芯被剪得极细,只透出豆大的一团光晕。她的脚下踩着软底千层布鞋,走路不带半点风声,眼神里那一贯在吴太太面前装出来的市井粗憨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白洋淀游击队副队长特有的凌厉与机警。
余则成反手将房门扣死,指了指桌上刚刚破译出来的电文纸条。
“影人这条老狐狸,使了回马枪。”
余则成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李涯在咱们书房里砸碎吴敬中的长生禄位,按常理,天津站就算被翻了个底朝天,局本部的人也该铩羽而归。可影人不仅没走,反而看穿了咱们是在借吴敬中的势调虎离山。他调动了北平直属的‘毒蝎’特遣队,绕开平津铁路线,正顺着大清河的封冻冰面,直接奔着白洋淀马蹄淀水闸去了!”
翠平一听“马蹄淀水闸”五个字,脸色唰地变了,油灯的光芒在她瞳孔里剧烈跳动了一下。
“马蹄淀?!安新县那本保甲底册的原本,老赵撤退前就是转移到了水闸东涵洞的砖夹壁里!而且……昨天刚运到的那二十箱救命抗生素和几百斤私盐,全在水闸下面的地窖里候着往各分区送!”
翠平猛地一步跨到书桌前,一把抓起余则成搁在笔架上的狼毫笔:“影人去马蹄淀,根本不是抓人,他是要炸水闸、毁底册,把咱们在白洋淀的脖子给硬生生掐断!”
“你对那一片最熟,现在的冰面能承受多重的火力?”余则成迅速摊开一张空白的毛边吸墨纸。
“腊月的天,大清河能冻三尺厚!”
翠平手腕极稳,毛笔蘸着浓墨,几乎不用思考,刷刷几笔就在纸上勾勒出一条蜿蜒曲折的水道与几个黑色的墨点:“你看这儿,从杨柳青往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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