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吵,只是提醒你:有东西在吃,在吸,在长。
钢琴声是后来才有的。
单音。高音区,一粒,落下来。像露水从瓦檐滴进空坛子,清得有点疼。袁茂峰没放音响,是隔壁老金家小孙女在练《小步舞曲》,永远只弹对第一个八度,后面的就糊成一团。但这一个音够了,刚好卡在那声“滋滋”的间隙里,像给呼吸打拍子。
小宇坐在画架前。
背对着窗,也背对着那株花。他坐得直,脊骨一节节顶着薄棉T恤,像串被线勒紧的铜钱。昨天这个时候,他还在疯。把赭石和普蓝混在一起,拿宽刷子往画布上砸,颜料飞起来,溅在眉骨上,干了像一块淤青。他砸一下,喉咙里就挤一下,没有声音,只有气从鼻子里冲出来,像坏掉的风箱。袁茂峰站在他身后,手抬了几次,又放下。最后只关了灯,留一扇窗。
今天他不动。
画架上是一张空白的棉浆布,绷得紧,米白,略微发黄,像旧医院的墙。布纹很细,逆光看有极淡的经纬影子,像一张没写字的脸。
小宇看着窗台。确切说,是看着花盘的方向。他的头微微偏,角度和花朝窗的角度,几乎平行。像两片镜子,在对照。
晨光铺到他一半身上。左肩亮,右肩沉在影子里。光落在他耳后——那块皮肤比别处白,因为从小戴助听器,压出一圈浅印,后来助听器不戴了,印子淡了,但轮廓还在,像被人轻轻掐过。
他的眼睛在光里。
特写推过去,是极慢的。先看到下睫毛,细软,沾了一点点不知是灰还是皮屑的亮物。再往上,是虹膜。不是纯黑,是深褐,靠近瞳孔那一圈泛一点浅棕,像茶被水冲开时的晕。昨天这双眼睛里全是红血丝,眼白是脏的,像没洗干净的玻璃。今天清了。清得像后山那口废井,下雨后积了一层水,底下什么都沉底,上面静得能照人。
瞳孔里,真的映着那朵向日葵。
缩得很小,但完整。花盘占了一大块,螺旋纹隐约可见,一圈一圈,顺时针,像被谁用指甲按出来的印。那螺旋在动吗?好像在极缓慢地转,和叶脉里那根细线同一个方向。光从花盘上反射,跳进他瞳孔,像投了一颗小石子,涟漪散开,他的眼底就亮了一下。
心跳声是从他身体里传出来的。
咚。
…………
咚。
…………
咚。
不是快,是稳。稳得有点不真实。像被什么托着,垫着,每一下沉都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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