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赶了几十里路来。
有人问张不言:“你教他们这些,万一他们考不上功名呢?”张不言说考不上就考不上,他们学的东西不只为考试,也为活着。
问的人没有再说话,像一颗投入井中的石子,沉默地落到了底,没有溅起更多的涟漪。
入冬的第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张不言站在书院门口看着院子里那些正在扫雪的孩子们。
他们有人穿着单薄的棉袄,有人还穿着打了补丁的旧衣裳,但每一个人的脊背都比一年前直了一些。
雪花落在他们的肩头、发顶,落在他们扫过的青砖地面上,又很快被扫帚推开、堆到墙角,像一页页被迅速翻过去的日历。
一年了。他站在廊下,看着那些人影在雪地里走动、弯腰、起身,像一幅被缓慢拉开的画卷,每一个动作都在替他确认——这条路不是死路,是一步一步用脚踩出来的,虽然窄,但还能走。
他把手伸进衣袋,摸到那颗玻璃珠留在皇帝那里,他什么都没有摸到。
他对着漫天大雪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在寒风中转瞬即逝,像一枚投入雪地的落叶,落下去就不见了——但他知道,它曾经在那里,在风里停留过。
他转身走进了书院,把那扇门在身后缓缓合上,把风雪和夜色都挡在了外面。
屋里,灯火通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