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书案后坐下来,张不言没有坐,把那口木箱放在脚边,打开箱盖,从里面取出那本册子,双手递到御案上:“陛下,这是臣在江南各府录下的见闻和查证。涉及盐税、田赋、漕运、赈灾四项,共六十八案。另有一箱账册和往来信函,已在宫外候旨。”皇帝接过册子,翻开第一页,看了很久,又合上,放回案面:“孙家、刘家、周家,朕都有所耳闻,但没想到已经盘踞到这个地步。”
张不言站在书案前,过了几息才开口:“陛下,江南之患,不在赋税之轻重,而在赋税之去向。那些银两每年如常上缴、如数入账,但到了真正该用到百姓身上的时候,已经少了大半。账面上看不出来,得沿着运河一条一条地查,才能看清水底到底沉着什么。”
皇帝的手指停在杯沿上,没有端起,也没有放下:“那你觉得,这个窟窿,要多久才能填上?”张不言想了想:“不是一朝一夕能填上的。但如果从今年开始,把盐税的征收和核销分开,让户部和地方各管一摊,互相监督,三五年内能见成效。”皇帝点了点头。他放下茶碗,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张不言:“朕让你去江南,本来是想让你查一查几个知府,没想到你带回了一整条河。你做得很好。”他顿了一下,“但你要有准备,那些被你动了根的人,不会就此罢休。”张不言说臣知道。
他告退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走出御书房,站在汉白玉台阶上,夜风迎面吹来,带着一种干燥的凉意。赵大虎已经驾着马车等在宫门外了,他走下台阶,路过一道长廊时脚步顿了一下,看到廊柱后面站着一个穿着月白色斗篷的人。东方玉珠站在灯笼照不到的暗处,看不清她的表情,但他看到她手腕上系着一根红绳,和他手腕上那根一模一样。他朝她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停下脚步,继续往前走。那根红绳系着他们共用的语言,在灯影之外比言语更笃定。
马车穿过京城夜色,回到新学书院。院门虚掩着,陈文远留了一盏灯在廊下。张不言推门走进去,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那棵老槐树在夜风中微微晃动。他站在院子里看了一会儿,然后走进书房,从衣袋里掏出那枚绿色的玻璃珠放在桌上,旁边是那枚系着红绳的玉。他看了一会儿,把珠子放回衣袋里,那枚玉握在手心,没有放回衣袋,只是握了一会儿。他把它重新系回手腕上,然后吹灭灯躺了下来。窗外的月色透过纸缝漏进来,落在桌上那本已经合上的册子上,像在等明天的第一笔墨痕。而他知道,今晚已经不需要再翻开任何书页了。明天还有明天的事要办,但今晚,他先睡一觉再说。夜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2页 / 共3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