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递一份请罪折子来。三天后若还没有,朕就派人去查。查出来是什么,就是什么。”他没有再说下去,站起身来。太监尖着嗓子喊了一声“退朝”。朝臣们躬身行礼,等皇帝的背影消失在屏风后面,才直起身来。没有人立刻散去,像一艘刚在暴风雨中驶过暗礁的船,甲板上的人还在等着海浪完全平息。有几个大臣快步走到张不言身边,拱了拱手,没有多说话。更多的人低着头匆匆离开大殿,像一扇扇正在被关上的门,在走廊里依次合拢,发出沉闷的声响。
张不言等他们走完了,才收起那本册子,转身走下台阶。阳光从殿门外涌进来,照在他脸上,带着一种干燥的暖意。他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然后是一个低沉的男声从他背后传来:“巡察使。”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人穿着一件紫色官袍,面容清瘦,正用一种他看不出深浅的目光打量他。他报了自己的官职和姓氏,声音不高不低,像在念一段已经写过很多遍的旧文——当朝户部尚书,姓林。听说巡察使在江南查账,查得很细。好,查得细,才不会漏过不该漏的东西。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张不言读不太懂的含义,像是在肯定某件事,又像是在划出某条线,之后便转身走了。他沿着长廊走出殿前广场,像一个没有留下太多痕迹的过客,袍角在风中轻轻晃了一下,便融进了甬道尽头的光线里。
张不言站在原地片刻,看着他消失在长廊尽头,然后沿着甬道往宫门的方向走,在廊柱旁的阴影里停了一下。东方玉珠站在柱子后面,穿着一件月白色的衣裙,手中捧着几卷书。她问他结果如何,张不言说该说的都说了。她又问朝堂上没有人反对,张不言说有,但他们没有当场开口。东方玉珠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就是还在等——等三天后那些折子递上来,等那十七个人选了哪条路,然后他们才会决定自己站到哪一边去。”她顿了一下,“你今晚有空吗?”张不言说明天一早要进宫,今晚有空。她点了点头,没有说有什么事,只说到时候会让人去书院递信。
她转身沿来路走了回去,月白色的裙摆在长廊转角处一闪,便消失在透进雕花窗格的日光中。张不言站了一会儿,等她走过那道门槛,才转身继续往宫门的方向走去。那本册子已经合上了,但它的内容还在许多人的书案上被重新翻开。风从宫门外面灌进来,吹动他官袍的下摆,带着城外田野的气息,像在提醒他,有些路走完一段之后,还有更长的路在等着被重新测距。他不知道那条路会通向哪里,但今晚的路标已经被一枚尚未拆开、也没有署名的信封轻轻压住了。他没有急着打开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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