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抽屉里,没有多说什么。当天下午,张不言去了公主府。
东方玉珠正在花厅里修剪一盆兰花,听到脚步声没有抬头,只是问了一句:“你看过旨意了?”张不言说看过了。
她的剪刀停了一下,剪断了一根枯枝,把断枝放在桌角:“父皇一向如此。”她把剪刀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碎叶,
“他知道该怎么做,但他不想做得太绝。留一步,是给那些人一个退路;留一步,也是给他自己一个回旋的余地。”她转回书案前,铺开一张新纸,提起笔蘸了墨,
“那些被革职的人,是门阀推出来的替罪羊。真正的主使还在位上,只是换了一个位置继续坐。”张不言站在花厅里,没有坐下,也没有立刻回答。
他透过半掩的窗扇望向庭院,一只麻雀落在廊下的石阶上,啄了几下砖缝,又飞走了。
他看了一会儿,把那道目光收回来:“陛下有没有说,那些被革职的官员查抄的银两怎么处置?”东方玉珠说:“暂时封存,等新任官员到任后再做安排。”张不言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下,说:“公主,我想去一趟青石县。”东方玉珠的笔停了,抬头看着他:“现在?”张不言说不是现在,等江南的事收尾之后。
他离开已经很久了,该回去看看了。东方玉珠看着他,沉默了片刻:“你不在的时候,书院的事陈文远打理得很好。但你总得亲眼看看。”张不言说是。
东方玉珠把笔搁下,低头看了看纸上那两个字——一个
“安”字,墨迹未干。她没有再说什么。张不言从公主府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他沿着青石板路走回书院,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桂花的香气。他在院门口停了一下,听到讲堂里传来孩子们的笑声和脚步声——知远和念慈正在和其他孩子争论一道数学题的解法,争执声清脆响亮。
他听了一会儿,推开门走进院子,穿过廊下,回到书房,在灯前坐下,铺开一本新的册子,在第一页写下了一行字:“青石县——归途。”夜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吹动纸页的一角。
他没有伸手去抚平它,就让它自然地被风翻开,又合上,像一页正在被阅读的旧书,在无人问津的段落里,等着一只属于它自己的手,把它重新翻到不该被遗忘的那一页。
而他只是坐在灯下,像一个正在等待路口为他亮起灯火的人,不再追问那些灯火从何而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