窄道退回了藏经阁。
她爬出地砖洞口的时候藏经阁内一切如旧,日光从漏顶的破洞照进来,将地上的尘埃照得飘浮翻滚。
老僧的遗体还保持着她离开时的姿势面朝下趴着,灰色僧袍的背部被窗缝透进来的光照得发白。
她走到他身边停了一步,从袖中取出那根银丝缠过的银针,在指尖转了一圈,然后俯身将银针轻轻放在他合拢的掌心里。
银针的针尾搭在他攥着木鱼槌的指关节上,像一根细得几乎看不见的丝线将什么东西轻轻地缝在了一起。
然后她直起身走出了藏经阁,阖上了门。
她回到济生堂的时候白芷正在前堂给一个来抓药的街坊包药,见她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灰布包袱从后门进来便愣了一下想喊她,上官堂摆了摆手示意她先忙,自己径直进了后院卧房将门关上。
她将包袱里的信函文书全部摊在床上按照日期排序理了一遍。
这批信函的时间跨度从灭门夜之前三个月到灭门夜前三天,收件人和发件人主要是父亲与几位旧部之间的往来,内容涉及军务调度和朝中人事变动的风声。
其中有两封信的收件人标注为“周将军亲启”,信中没有署名发件人,但笔迹与裴府西苑暗格中那份名录的书写者一致——是裴蕴幕僚的字。
这两封信的内容都是关于同一件事:约定灭门夜前一日在洛阳西郊某处地点面商“布防事宜”。
面商的地点没有写全名,只写了一个字——“西”。
西郊的哪一处,没有明说。
她将这两封信单独抽出来收好,把其余信函按照原先的排序重新叠放回包袱中。
然后她坐在床沿想了想慈恩寺藏经阁里的那幅地砖暗道通向的侯府旧库。
那个石室的位置应该是在慈恩寺地下偏西的方向,与她昨天从佛塔底下探过的那条通往静慈庵的密道不在同一层,像是两条平行的地下通道各自通向不同的终点。
藏经阁暗道通侯府旧库,佛塔密道通静慈庵地窖,慈恩寺地下的空间比她起初以为的更加复杂。
那些木箱和陶片的腐朽程度远高于铁皮箱,说明铁皮箱是后来才放进去的,而放箱子的人应该就是那位守阁的老僧。
他在十年间定期下去打开箱子擦拭锁扣、查看信函的状态,确保这批文书不会在潮湿的地下腐烂散佚。
他一直在等人来取,没有等到,最后把自己的命也搭进了那盏掺了砒霜的灯油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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