痕在矮墙缺口外消失了,墙外的地面上有车轮辙印,辙印间距均匀,是马车留下的,车的载重不轻,车辙压进土里的深度与她身上那只药箱的重量相仿。
有人在三天前用马车将地窖中所有东西装车运往了北边,马蹄印和车轮辙印在墙外的土路上并排延伸,方向笔直地指向岐山以北的官道。
她站起身来拍掉掌中的泥土,将药箱带子重新挎好,走到萧燕旁边顺着他的视线望向北边的方向。
夜色中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无边的黑暗和远处山脊线在天际边缘勾勒出一道更深的剪影。
她将袖中那枚银针管抽出来在指尖转了一圈又收回去,声音在夜风中落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明天天亮之后进朱阳镇。周王的行宫在镇上,东西在行宫里。”
萧燕将火折子熄灭收好,在黑暗中片刻没有出声,然后他的声音从离她很近的位置传过来,带着夜风穿过古柏枝杈时那种干燥的沙沙声:“进朱阳镇需要一个镇上熟人的引路,不能直接闯行宫大门。我今晚不回县城了,在镇上有一处旧驿站的老吏是我以前在陇西办案时认识的,他见过我。明天到了之后先找他,让他帮忙递个话到行宫府库里做账的记录房。只要东西进了行宫府库,账房一定有一笔入库记录,看到记录就知道东西在哪间库房。你扮成账房新来的女书吏,我扮成押送公文的路差,进去之后分头找。”
上官堂在黑暗中隔着两步的距离听着他说完这一整段安排,每一个环节都像是他在说话的时候已经在心里过了一遍的。
她“嗯”了一声作为回应,然后在黑暗中摸索着走了两步,在他肩侧的位置站定。
两人并肩站在玉泉观后院的古柏底下,夜风把枯枝吹得发出干涩的摩擦声,头顶的星光稀稀疏疏地漏下来铺了一地,把人影和树影交叠在一起分不出彼此。
她站着没有动,他也没有催她走,两人就在那片被古柏枝杈切割成碎片的星光底下安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上官堂先迈步朝后墙矮墙缺口的方向走去。
萧燕跟在她身后,两双脚踩在枯草上的声音一前一后在寂静的夜风中规律地交替着,像一段合上了拍的、没有谱子但始终没有断过的二重奏。
岐山之行虽然扑了个空,但上官堂从朱阳镇周王行宫账房的那卷旧档中,扒出了一样比玉泉观地窖中被转移的东西更让她后背发凉的东西。
那是一本用暗黄色粗纸装订的出入登记簿,封皮上没有标题,只在一角压了一枚指甲盖大小的兰花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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