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从玉门关外返回洛阳的时候,春日的风已经把城墙根的老槐树吹出了一层茸茸的新绿。
西城门外的土路上,几片刚展开的嫩叶被风卷着打了几个旋又落回地面,她的马踩着那些叶子经过时发出细微的、近乎听不见的脆响。
她回到济生堂的时候是午后。
白芷正蹲在后院井台边洗一筐春笋,听见门响抬头时手里的笋差点滑进井里。
她把手上的水在围裙上胡乱擦了两下,跑过来接过她肩上那只磨旧了边角的行囊,上下看了一遍确认她没缺胳膊少腿,才松了半口气把人往屋里推:“娘子您先坐着,我去给您热饭。路上吃了什么?肯定又啃干饼子了吧?”
上官堂没有急着进屋。
她在院门口站了一下,目光越过白芷的肩头落在井台边沿上。
井台是青石砌的,表面被经年的井水浸得颜色深一块浅一块,此刻井台最靠外的那一角上搁着一件东西——一面巴掌大的铜镜,镜面朝上,在春日下午的日光中泛着冷白的光。
铜镜的边缘被打磨得极薄极光洁,像是被人用细砂石反复抛过光。
镜背朝下贴着青石台面,镜面的边缘有一圈浅淡的暗色痕迹,像是什么液体干涸后留下的薄薄一层覆膜。
上官堂走过去蹲在井台边沿,没有直接用手碰那面铜镜。
她从袖中取出一根干净的银针,用针尖轻轻拨了一下镜面的边缘,银针表面没有变色。
她又将银针探到铜镜背面,针尖沾了一下那片干涸的覆膜表面,银针在与覆膜接触了大约三息之后开始泛起一层极浅的、几乎看不见的灰白色反应。
水银。
铜镜背面涂了一层薄薄的水银。
如果这面镜子被挂在室内长期与人的呼吸和皮肤接触,水银蒸汽会缓慢释放,吸入者会在几个月内出现无法解释的头痛、牙龈出血、失眠和记忆衰退,最终在神志模糊的状态中走向自伤或暴毙。
但这不是一面已经投入使用很久的镜子,它背面的水银涂层还没有完全干透固化,用手背靠近镜背表面时还能感觉到一层微弱的、比室温略低一些的冷意。
这面镜子被做成的时间不长,放置在她井台上的时间更短,可能就在她回到洛阳之前几个时辰内。
她将铜镜用一块干净棉布裹好拿进屋里,放在前堂柜台上,又将那块棉布换了一层新的将铜镜整个包住封进一只陶罐中,用蜡封了口。
白芷端着一碗热汤面从后厨出来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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