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字的笔画结构她能辨认出来,是“赵”字的左半边。
铜镜来自一家姓赵的铜镜铺子。
她在城中铜镜铺子的名录中扫了一遍,姓赵的工匠有两家,一家在城东,一家在城南。
她先去了城东那家,铺主是个五十来岁的胖汉,说话嗓门大,她提到那面铜镜的形制和水银涂布方式后他连连摇头,说自家铺子打铜镜只做纯铜打磨不涂水银。
她又去了城南那家,铺子比城东的小得多,门脸窄窄一扇,门口堆着几面待售的铜镜和半成品镜坯。
铺主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瘦高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短褐,正在用一把细锉打磨一面镜坯的边缘。
他看见她进门便放下手里的活计站起身,目光在她面上停了一下才开口:“客人买镜子?”
上官堂将铜镜从陶罐中取出放在柜台上,镜背朝上,那片留白区域在日光中格外显眼:“这面镜子是从您这儿出去的。背面的水银涂层涂好之后不久,有人把一枚印章压在上面留了印痕。留白区域的大小和形状与您铺子里常用的印章尺寸一致。我想问问您,这面镜子是您亲手做的还是别人送来加工的?”
铜镜铺主的视线在她问完这句话之后发生了变化。
他的目光从镜面移到她的脸上又移回镜面,像是一个人在辨认一件旧物上的刻痕时反复确认自己的记忆。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从柜台底下的暗格中取出一只小小的旧木盒打开来,里面是一枚圆形铜章,章面刻着一个“赵”字。
他将铜章放在那面铜镜背面留白区域旁边比了一下,印章的大小和弧线曲率与留白区域的形状完全吻合。
他抬起头来看着她,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这面镜子是去年冬天有人送来加工的。那人只说要一面铜镜,背面涂水银,正面打磨光洁,没有说用途。我当时留了个心眼,在背面涂水银之前用我的印压了一下留了一个记号。如果将来有人拿着这面镜子来找我,我就知道是那一批货里的。”
“那个人长什么样?”上官堂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