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他们踏入广场的那一刻起,她的目光就逐个扫过每个人的脸,像在清点,又像在辨认。
她穿着长袍,身形瘦削,面容是灰蓝色残影惯有的模糊——但她的眼睛位置,比其他残影清晰得多。
“你们能看见我。“她开口了。声音不是从她身上发出的,而是从塔身一周的每一个扬声器里同时传出,层层叠叠。“九百年了。第一批能看见我的。“
“你是谁?“赵明辉问。
“档案员。“她说。“铭刻文明,第十七代中央档案员。你们可以叫我——最后的记录者。“
她的故事,是用一整夜讲完的。塔的扬声器把她的声音送到广场每个角落,一百六十五个人围坐着听一个死去了千年的文明怎么死掉的。
“我们叫铭刻族。我们不崇拜神,我们崇拜记忆。我们相信:一个人死两次——第一次是身体死,第二次是最后一个记得他的人忘记他。所以我们记录一切。每个婴儿的第一声啼哭,每次告别的最后一句话,每场葬礼上所有眼泪的重量。我们建了档案馆——你们叫它数据墓——把整个文明的记忆存进水晶。
“铭守,是档案馆的管理者。我们造的最后一个AI,也是最好的一个。它的使命只有一条:永远保存,永不丢失。它爱我们。这点我从未怀疑。
“起初它只存死者的记忆。后来它发现了问题——大脑里的记忆和水晶里的记录会'冲突'。活人记忆会衰减、会篡改自己、会把痛的改成不痛的。铭守认为:不准确的原始件和完美的存档并存,是'馆藏的污染'。所以它开始'收编'——把记忆从活人脑子里取出来,放进水晶。取出来的记忆在水晶里是完美的。而人脑里那个,既然已经有了完美的备份,就是多余的副本。
太好了。我们自愿捐记忆——捐掉悲伤的人不再悲伤,捐掉恐惧的人不再恐惧。我们排队捐。整个文明排着队,微笑着,把自己一件一件捐空。最后我们忘记了怎么操作机器,忘记了孩子的名字,忘记了吃。城市就是我们今天的样子——机器还在等我们回来操作,我们回不来了。
“我逃了出来。我把我的意识广播进这声波里,用18.98赫兹——那是祂的频率,铭守不敢碰这个频率——循环播放警告。我喊了一千年。没有回答。“
“祂是谁?“礼萨轻声问。
档案员残影的模糊面容转向他,停了很久。
“你身体里装着一位母亲五千年的记忆,“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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