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的院门响了一声,又响了一声,没关严。
先是女人的嗓门,骂的什么听不清。接着一只碗摔在地上。再接着是一个老人的声音,不高,一句一句的,像是在求人。
郑海峰从行军床上站起来了。
李扬一把拽住郑海峰的袖子。
“郑队,你一露面,那个人就不来了。”
郑海峰站着没动。那边又响了一声,这回是凳子倒了。
他拿起对讲机。
“指挥车,东屋。院里动手了。完毕。”
车里,韩东升的大拇指搁在对讲机的键上,没有马上按下去。
雨点打在车顶上,耿家那边什么也听不见。
东屋的门开了。大姐已经把外套披上了。
“我去借个手电。”
她没等人答话,出去了。雨地里她走得不快,到耿家院门口拍了两下门板。
“有手电没有?我家灯泡坏了。”
院里静了。过了一会儿,耿家儿媳妇出来,把一个手电从门缝里递给她,门又关上了。
大姐回来,把手电搁在桌上,湿了的外套也没脱,在炕沿上坐着。
“每回都是这个钟点。上回借的是醋。”大姐说。
李扬一直没敢撒手,这时候才把手拿开。
对讲机响了一下,是车里。
“东屋,收到。完毕。”
郑海峰坐回行军床上,一直坐到天亮。
四月二十三号,礼拜二,三月十五。雨停了,天晴得透。
七点多,耿家院门开了。老太太出来,两只手捧着碗的碎片,蹲在墙根底下一片一片搁好,又进去了。
上午十点,派出所的人去耿家送达解除取保候审的决定书。
郑海峰在窗帘那道缝里看着。耿家儿子把人送到院门口,给人家递了一根烟。
温则鸣回住处睡了半天,三点多又坐回了韩东升的车里。
这一宿冷。天一擦黑,月光就上来了,巷子里亮得看得见墙根底下没干的水洼。
十一点,耿家儿子又从麻将馆回来了。这回院里没有动静。
十二点多,大姐在灶上煮了一锅面条,给东屋端过来两碗。
“热乎的,吃饭吧。熬夜的人不吃东西,身上发冷。”大姐说。
李扬接过碗,道了谢。
“大姐,您也吃。”李扬说。
“我吃过了。”大姐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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