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班的护士,一个小伙子。天亮院里才来电话,我赶过去,他在门外头站着,等着我。”那个儿子说。
他把刚拿起的那根韭菜搁回盆里。
“那小伙子拿着那几页记录,一行一行翻给我看:夜里往值班室打了三回电话,那头都说知道了,大夫一宿没到床边。”
“那一宿,那个护士给老爷子用过什么药,跟您提过没有?”苏晓棠问。
那个儿子看着她。
“你们疑他?”
“该问的都得问。”苏晓棠说。
“我不懂那个。他念一行,我听一行。他要是做了亏心事,天亮了还在门外头等我?”那个儿子说。
“十几秒的路,他怎么不过去叫?”苏晓棠问。
“那小伙子说,他一走,床边就没人了。叫不叫车,也得大夫说了算。说完这些,他就回去了。”
苏晓棠把这一句记下了。
“我就去闹了,不让火化,要院里给个说法。”那个儿子说。
他把手在裤腿上蹭了蹭。
“我去院里拿我爸的东西,换了个护士。我问那个小伙子呢,她们说让院里开了,说他不该跟家属说那些。”
苏晓棠的笔尖从本子上抬起来了。
“人家跟我说的是实话。”那个儿子说。
“那个护士,您后来见过没有?”苏晓棠问。
“没有。名字我也没记住,这会儿站我跟前,我也不一定认得出来。就记得他翻那几页的时候,指甲剪得短短的。”
那个儿子抬起头来,看着温则鸣。
“我爸那一宿,受罪了没有?”
苏晓棠没敢接,往温则鸣那边看。
温则鸣把手放在膝盖上。
“那一宿,他床边一直有人。”温则鸣说。
那个儿子没再问,低头把盆里剩下那几根韭菜择完了。
两个人起身要走,他把他们送到门口,手扶着门,又叫住了。
“你们要是找着那个护士,跟他说一声。他为我爸丢了饭碗,我倒好,没多久就不闹了,让我爸火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