箱捆上后座,跟门卫打了个招呼就骑出去了,看门的没拦。他还记得一个人,蹲在厂门口支摊卖早点,摊子收了那天,把玻璃罩子擦了又擦,像交还一件公家的东西。
那样冷清下去的厂,他见过几十个。他知道眼下这种安静再往下走,会走到哪一步。
他把耳扇掀起来,让冷风吹了吹脸。
门口这一站,他顺手数了数。这一跨车间,机床少说五十台,罩苫布的四十多台,通着电开动的,只有父亲那一台。料架上的成品码到半人高,标签还是前年中秋的批号。地上用白漆划的走车线,磨得只剩几道印子。
站在门口这一个钟头,他看清的东西,比报表能给的多。
产品是老三样:三英寸水泵、五英寸水泵、农机配件。图纸是十几年前的,材质和工时都松,成本压不下来。同样的水泵,江浙那边的乡镇企业报价低两三成,人工便宜,牌子不响就靠价格走量,订单一年一年往南边滑。销售科的人腊月里还在外面跑,跑的是要账——农机公司欠厂里的货款,厂里欠钢厂的钢材款,钢厂又欠着矿上,一圈三角债缠下来,谁的流动资金都动不了。成品仓库码得整整齐齐,出不去;原料库倒是空的。
厂里也不是没人着急。年前车间开过一次会,说要上新品种,讨论了半天,卡在两件事上:改设备要钱,钱在账上趴着动不了;等配套的铸件,铸件厂也指着收回欠款才肯开工。会上吵,会后散,散了各干各的。一线的老师傅心里都有一杆秤,嘴上不说,手上的活松了半分——反正干得再好,工资也是六成。
再看人。全厂两千一百口人,加上退休的,工资、医疗、养老金,哪一样都省不下来,哪一样也不该省。设备呢,平均役龄比他岁数还大,好几台还是皮带传动的老车床,精度全靠师傅的手找补。手艺最好的一批人眼看要退了;年轻人进不来,技校分来的,蹲了两年也跑了。
厂子病在哪,他看得清楚。病不在某一个人身上。这样的病,他在别处开过药方,也知道药有多贵。
十点多,父亲直起腰,捶了捶背,把最后一件壳体码进料架,卡尺擦净,归匣。
“回吧。“父亲说。
“再站会儿。“
父亲看了他一眼,没问,拎起水桶去换水。日光从天窗斜下来一柱,照着苫布上的灰。陶爱民在门口又站了一刻,把这一车间的东西,连人带机器,往心里收了收。
回家路上,父亲问:“看出啥了?“
“机床擦得比人穿得都齐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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