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异类。一台被一个人疼着的机器,和五十台没人管的机器,搁在一个厂里,就是眼下的红星。
第七页,他写总账。
把自己那三百六十万摆上去,填进九百一十五万的年洞,半年见底;再填一千一百三十八万的一次性补偿,连影都摸不着。就算他把定期取了、商铺卖了、滩涂扔了、卫东那二十万提前讨回来,全部家当一把梭,也不过是往漏底的桶里倒了一瓢水。
可钱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就算他把桶补上了,厂子还是没订单。产品是十几年前的老图纸,江浙报价低两三成,订单一年年往南边滑;销售科的人在外面跑,跑的是要账不是跑单;改设备要钱,钱在账上趴着动不了,等铸件厂收回欠款才肯开工,铸件厂也在等别人。这是一整条转不动的链,他一个人,拎着钱,站在链子外头,拽哪一头都拽不动。
他前世批过一家比红星大十倍的厂,九千多人,负债九个亿。他签字、协调、注资、分流,折腾两年,最后还是散了大半。那回他明白一件事:厂的命,不在厂长兜里那点钱,在它有没有活干、有没有人信它能活。这两样,钱买不来,制度才买得来。
可他也见过,规矩立晚了是什么样。前世有座厂,毛病和红星一模一样,市里迟了五年才动手改,等想改时,老师傅退光了,图纸丢了,客户早跟别家签了死约。九千多人,散得无声无息。那回他记了句话:制度这东西,早立一年是药,晚立一年是叹气。
放下笔,把七页纸对齐,压在台灯底下。
灯罩烫手。他盯着最上头那行字——红星厂:二千一百人。
他太知道,一个厂的病,病不在某一个人,也病不在缺一笔钱。病在它处在一个转不动的系统里:市场不认它的产品,链条勒着它的流动资金,而能松这根链条的那只手,不在厂长办公室,在更上头的地方——在政策、在体制、在谁能早几年把“让厂自己转起来“的那套规矩立起来。
他一个老百姓,手里攥着三百六十万,能买下几台机床,买不下一套让机床转起来的规矩。
这个道理,他前世用三十七年才熬明白。这一世,他站在父亲的车间门口,一个钟头就看透了。
可看透,和能做,中间隔着一道门。
他定的死线是一九九四年六月前资产清零,干干净净进体制。前世他第一次伸手,收的是两万块,那两万块是他滑下去的起点。他怕自己手里攥着钱,最后又变成前世那个人。
可今夜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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