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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他吃过更贵的东西。坐在包厢里,桌上摆的是人送的、单位报的,名字换来换去,最后都算不清是谁的。那一口口,咽下去的是位置,吐不出来的是愧。有一回,有人端来一盅叫不上名的羹,说是补的,他喝了一口,事后才知道那盅的价,顶得上红星厂一个师傅半个月的工钱。他那时已经分不清,自己吃的是羹,还是那点“该得的派头“。这一世这根三毛的冰棍,甜得直白,凉得透彻,他吃得干干净净,棍子攥在手里,连一滴糖水都没浪费。
他想起小时候,农机站后头那片红薯地。爹带他刨红薯,土块里滚出一只,沾着泥,在渠水里涮两下就啃,甜生生的,比后来任何席面上的都香。爹说:“爱民,东西干净不干净,不看贵贱,看它来路正不正。“那会儿他小,不懂。后来在官场上,他见过太多“贵“的东西,来路歪得连自己都不敢想;也见过太多人,为了那点歪来的贵,把“正“字一笔笔划掉。等他摔下来,才明白爹那句话,说的是一口红薯,也是一辈子。
三十七年。他头一回,觉得干净。从第一次伸手收下那点东西起,他就再没觉得自己干净过——抽屉、保险柜、账户,一层层裹着说不清的东西,越裹越厚,厚到他把“自己“都裹丢了。等他坐到全省最高的位子上,底下递上来的,早已不是两万八万,是一层叠一层的“说不清“,他想摘,也摘不干净了。到头来,他连自己都看不清自己——镜子里的那个人,西装笔挺,可底下的影子,一团长长的、说不清的黑。这一世,他把那团长黑,掐在发芽前。此刻阳光晒着他的鞋面,影子短短的,清清的,像小时候农机站墙根下那个。
风卷着蝉鸣从头顶过去。他把手里的小木棍折断,丢进路边的垃圾筐。站起来时,膝盖有点僵,可脊背是直的。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这双手,前世签过批文、握过无数双热乎的手;今世,它刚在一份“不要了“的文书上,落了最后一个字。手还是这双手,可它这回签的,是自己。他攥了攥拳,又松开。前世这双手签过的“不可撤销“,摞起来能压弯一杆笔;今世这一份,轻得一阵风就能掀过。可正是这份轻,让他第一次敢直视自己的手——不躲,不藏。等回了红星厂,他就用这双干净的手,给爹炒两个红薯叶的菜,陪爹坐到天黑。爹要是问起外头的事,他就说,儿这趟,挣着个心里踏实。
账清了。那句“等分配定“的约定,他现在可以去接了。苏晓晴那头,分配方案快下来;他这头,进体制前,名下一分不留——两清。他想起苏晓晴那句“别把自己算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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