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上了县里。
过了半月,***从县里回来,在走廊拦住他,难得笑了:“小陶,成了。以工代赈的指标下了一批,石桥排头一名。你那材料单清楚,县里一看就批了。”陶爱民心里一松——那八百块镇上补的钱,和村民的投工,终于能把那道涵管支起来。他没表功,只说:“镇长,是您跑下来的。”***拍他肩:“你那本子,顶半个人使。”
材料里有一笔他算得格外细:涵管加水泥,镇里需补的钱不过八百块,其余全靠村民投劳和以工代赈抵。八百块——比起镇上六百二十万的债,是九牛一毛,可对一个空账的村,就是过不去的坎。他把这层意思也写在备注里,没多说,让镇长自己掂量。
那天夜里,陶爱民灯下翻统计年报,一行字跳进眼里:全镇农民人均纯收入,八百九十二元。
他念了两遍,八百九十二。前世他看过太多这样的数,知道这数背后是四万七千口人,是赵铁柱家墙角的药瓶,是秦伯院里卖不出山的野茶,是石桥村泡在水里的三十几亩田。一个数,轻飘飘的,底下压着的是一镇子的日子。
第二天逢集,他特意绕着镇子走了一圈。周老太在泥里收菜,脚裂着口子;赵铁柱娘在院里晒药,数着几张毛票盘算这个月够不够;秦伯蹲在檐下,把野茶一簸箕一簸箕归置,盘算今年能换几个钱。八百九十二,不是报表上一个数,是这些人的手、这些人的脚、这些人的日子凑出来的。他忽然懂了范守业常说的“镇上穷”——穷的不是没东西,是东西变不成钱,力气换不成好日子。
他想,这数得往上走。可怎么走?不是喊口号,是一桩一桩:一道渠修通,一片田多收;一个协会把米卖出价,一户副业有了进项;一个年轻人留下来,村里有个人牵头。
他从抽屉里取出村情实录,翻到石桥村那页,在涵管底下补了行小字:若成,明年这三十几亩,能多收两成。又翻到青山村,野茶那行底下写:渠道一通,秦伯的茶能多换几倍的钱。
翻到陶家湾,他在清河湾那百亩渠旁写:若渠通,这百亩旱涝保收,一年能多收万把斤。翻到杨岔,红薯那行底下写:若有人收、有人加工,粉坊一开,红薯就不止是零嘴,能成进项。一村一策,他写得细,不是空想,是蹲在田埂上、坐在炕头边,一笔一笔问出来的。
这些,他没跟谁说。一个新人,把看见的、想到的,先记在纸上,比急着嚷出去妥当。范守业教他的“话别抢、事别越”,他记在骨头里。
会散了,雪还没下。他站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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