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提前插,被老周拦下:“你提前,米质就不齐,统收的时候混不进好堆,吃亏的是大伙。”那农户讪讪住了手,旁边有人笑:“老周比俺爹管得还严。”老周耳朵尖,回头瞪:“严的是标准,不是人。”王婶在边上听了,悄悄把自家提前育的秧多泡了半夜水,老周发现,没骂,只蹲下来教她重控温:“王婶,这一关过了,秋后你比谁都笑得响。”
收割标准更细:九成熟收,统一脱粒,含水率超标的另堆。陶爱民带着农户在晒场试了一次,日头正毒,脱粒机的声响混着笑声,赵铁柱捧着新脱的谷,闻了闻:“香,跟往年不一样。”老七叔凑过来嗅:“是,这味儿正。”一旁的赵姓大爷——就是动员那天蹲墙根那位——也凑近闻了闻,没说话,末了把旱烟锅在鞋底磕了磕,转身走了。可第二天,他悄悄去村部,在表上按了自己的印。
可也有人不买账。杨岔一户姓黄的,私下嘀咕:“统一种,万一种砸了,找谁哭?不如各顾各。”这话传到陶爱民耳朵,他没急着劝,先找了黄某隔壁的农户——那户去年试了新种,多收了。隔壁的劝:“老黄,你瞅我那田,穗子沉得压弯秆。”黄某将信将疑。陶爱民这才上门,坐下来:“叔,你怕的是砸了没人管。我白纸黑字写给你——种子钱我兜底,技术站保底,真减产,协会先赔你。统收保底一块零五,比你去粮站多四毛三。你要是不信,先试一亩,成了再跟。”黄某琢磨几天,到底按了手印。过了半月,陶爱民路过黄某田边,见他正按老周的法子浸种,忙得满头汗,抬头看见他,讪讪笑了笑——那一笑,是信了。又过数日,黄某媳妇在村口拦住陶爱民,压低声:“陶科员,我家那口子,昨儿半夜起来看秧,说梦话都是浸种的温度。”陶爱民笑了:“婶,他上心了,这事就成了。”黄某媳妇也笑:“上心是上心,可他嘴硬,不认。”信任这东西,陶爱民太懂,不是劝来的,是自家田里长出来的。
深夜里,陶爱民在灯下把三条标准抄成正楷,贴去村部。他太清楚,标准这东西,写在纸上没人信,得一粒一粒种下去、一秤一秤称出来,农户才认。他做过太多一遍遍推演的事,知道哪一步松了,后头全垮。这一回,他宁可把每一步都钉死。
他翻开笔记本,把这一季的节点排开:浸种、催芽、插秧、追肥、防虫、收割、统收、送检。八个节点,每个节点谁负责、什么标准、哪天前完成,一一列清。末了,他在页边写下一行:标准不是管人的,是给人兜底的。
窗外的天泛了鱼肚白。他吹灭灯,听见食堂那边柳姐已经在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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