饺子在锅里滚了三滚,白汽顶得锅盖“噗噗”作响。阿黄蹲在灶台边的柴火堆旁,鼻子随着蒸汽的节奏一抽一抽。张婶带来的猪肉白菜馅饺子,香味混着水汽,把整个小厨房撑得满满当当。可它没有叫,也没有用爪子扒拉灶台——老李睡着了,它不敢弄出太大的动静。
厨房的门虚掩着,留着一道缝。阿黄不时扭头从门缝里看过去。堂屋里光线很暗,秋雨后的阴霾把窗户糊得像个灰罩子。老李还歪在那把藤椅里,厚外套滑下来一半,搭在胳膊肘上。他睡得很沉,头歪向一侧,下巴上的胡茬支棱着,嘴巴微张,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那种熟悉的、像破风箱一样的嘶嘶声。只是今天这声音更重了,中间夹杂着黏糊糊的痰音,像是气管里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
阿黄把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一眨不眨。它记得刚才张婶走的时候,伸手探了探老李的额头,嘴里念叨着“怎么这么烫”。当时老李迷迷糊糊地挥了下手,嘟囔了一句“没事,老毛病”。张婶叹了口气,往他手边放了个暖水袋,又往灶膛里添了两根粗柴,嘱咐阿黄“看好他”,这才拎着布袋子走了。
锅开了。白汽“呼”地冒出来,带着饺子馅的鲜香。阿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咕噜”,不是馋,是提醒。它记得老李饿了的时候,听见锅响会睁开眼。可今天,藤椅那边没有任何动静,只有那破风箱一样的呼吸声,一下,又一下,像是在和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拔河。
阿黄站起来,轻手轻脚地走到厨房门口,用鼻子把门推开一条更大的缝。冷空气混着藤椅下积攒的落叶味涌进来,它缩了缩脖子,还是走了出去。它没有直接走到老李身边,而是先绕着藤椅转了半圈,像在巡视领地。藤椅底下的那圈枯叶还在,被老李刚才翻身时带起的衣角扫乱了,东一片西一片。阿黄用鼻子把它们拱回原位,动作很轻,生怕吵醒他。
然后它才蹲下来,把脑袋凑到老李垂着的手边。那只手比刚才更凉了,指尖泛着一种不正常的灰白色。阿黄伸出舌头,小心翼翼地舔了舔他的手背。咸的,带着汗味,还有一股陌生的、苦得发涩的药味。它记得张婶刚才给他喂过一种白色的小药片,就着温水吞下去的。那时候老李咳得弯下了腰,脸涨得通红,阿黄急得在旁边直转圈,用脑袋撞他的膝盖。
“呜……”它发出一声极低的呜咽,把整个身体往下沉了沉,尽量让自己的体温挨近他的腿。老李的裤管很薄,布料磨得它脸颊发痒。它闻到了熟悉的烟草味,但那味道被一种更浓重的、像铁锈又像朽木的气味盖住了。它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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