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升高了些,惨白的光从窗缝挪到了桌上,正好照在那张压着玻璃的相片上。麻花辫女人的笑容在灰尘和光柱里,显得有些模糊,像被水浸过一样。阿黄一直盯着那张照片看,它总觉得,老李就是从那片玻璃里走出去的。有时候它甚至觉得,只要自己盯得够久,玻璃里的女人会动一动,然后老李就会从她身后转出来,像以前一样,咳嗽两声,说:“阿黄,看什么呢?”
可玻璃里什么动静也没有。只有灰尘在光里上下翻飞,像一群没有方向的小虫子。
肚子里的空感变得具体起来,不再是那种弥漫性的难受,而是像有只手在肠子里轻轻抓挠。门缝底下的冷馒头已经彻底硬了,边缘发灰,沾着些许泥土。阿黄记得,老李从来不让它吃地上的脏东西。小时候它不懂事,叼了一根别人扔的肉骨头,被老李用报纸卷轻轻敲了脑袋,虽然不疼,但老李的眼神很严肃:“阿黄,脏,不能吃。”从那以后,它就算饿,也不会去碰地上的东西。
可现在,老李不在了。没人告诉它能不能吃。它走到门边,用鼻子推了推那半个馒头。一股陈旧的面粉味和尘土味钻进鼻子,没有一点热气,也没有老李手掌的温度。它犹豫了一下,还是用牙齿轻轻叼了起来。馒头硬得像石头,硌得牙床发酸。它嚼得很慢,每一口都要用唾液浸软了才能咽下去。没有味道,只有一股放久了的涩味。它吃了几口,就再也咽不下了。它把剩下的馒头吐在地上,用爪子拨到墙角,和那片落叶放在一起。它觉得,这馒头和落叶一样,都是不属于这里的、冷冰冰的东西。
它渴了。水盆里的水结了一层薄冰,像一层灰色的玻璃。阿黄伸出舌头,小心翼翼地舔了一下。冰碴子刮着舌头,生疼,但-他-下-面的水还是液态的,带着一股铁锈和灰尘的味道。它舔了几口,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把胃里那点仅有的暖意也带走了。它打了个冷颤,缩回舌头,看着水盆里自己模糊的倒影。那张脸,毛色灰黄,眼睛周围一圈都是分泌物,显得很没精神。它记得老李以前会每天给它换干净的水,冬天还会特意把水盆放在炉子旁边,不让水结冰。老李会说:“阿黄,多喝热水,不生病。”
生病。老李就是生病了才走的。阿黄不懂生病是什么,但它记得老李生病时的样子。咳嗽,喘不上气,脸憋得通红,额头冒冷汗。那时候,阿黄会特别慌,它会围着老李转,用鼻子去拱他的手,发出焦急的呜咽。老李会停下来,喘匀了气,用冰凉的手摸摸它的头,说:“没事,阿黄,老毛病,过会儿就好。”可有时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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