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后的第一场霜落在屋檐上的时候,阿黄正趴在门槛内侧那块磨得发亮的青石板上。它的下巴搁在前爪之间,耳朵却始终朝着巷口的方向支棱着。这条巷子叫槐树巷,巷口有一棵老槐树,夏天的时候浓荫能铺半条巷子,如今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晃荡,影子落在巷墙上,像一蓬乱糟糟的头发。
老李被救护车带走的那天,巷子里的邻居们都看见了。阿黄追着车跑到了巷口,被刘婶一把抱住,它挣得项圈上的铁扣都变了形。后来车拐上了大街,声音越来越远,阿黄就不追了,蹲在巷口的槐树下,鼻子贴着地面,一下一下地嗅,像是要从青石板缝里把老李的气味刨出来。
刘婶把它往回牵,它不肯走,四只爪子钉在地上,脖子上的毛全炸着。刘婶蹲下来跟它说了很多话,说什么“老李去了医院”“过几天就回来”“你要看好家”。阿黄听不懂这些,但它听懂了“看好家”三个字——老李每天出门买菜前都这么说,拍拍它的脑袋,它就乖乖趴在门槛里头等。
于是它开始等。
头几天它还跟往常一样,天蒙蒙亮就支起耳朵听巷子里的动静。老李每天六点半左右去买早点,趿着那双后跟踩塌了的布鞋,开门时门轴会发出一声很轻的“吱呀”。阿黄记住了这个声音,也记住了老李的脚步声——左脚比右脚重一点,走起来鞋底蹭着地面,沙沙的,很慢。那几天它总是在六点刚过就跑到门口蹲着,尾巴一下一下扫着地面,可那声“吱呀”始终没响。
刘婶每天早上端一碗粥来,放在门槛边上。阿黄闻一闻,是粥,但不是老李煮的那种。老李煮粥喜欢放碱,粥汤稠稠的,带着一股特殊的米香。刘婶的粥清汤寡水,上面还漂着几粒没煮烂的米。阿黄舔两口就停了,抬起头来看刘婶,眼神里明明白白地写着:老李呢?
刘婶被它看得心里发酸,蹲下来摸它的头:“老李在医院呢,医院不让狗进。你先吃着,等他好了就回来。”阿黄把鼻子拱进她掌心里蹭了蹭,然后重新趴回门槛里头,把脑袋搁在前爪上,继续盯着巷口。
刘婶住了对门,退休前在街道卫生所干过,算半个医生。老李被带走那天医生说的话她听明白了——肺上的毛病,拖得太久了,这次恐怕……她没往下想,只是每天按时过来给阿黄送吃的。老李走的时候什么都没交代,就搁在床头柜上五十块钱和一张纸条,写着“麻烦照看阿黄”。那字写得歪歪斜斜的,最后一笔拖了很长,大概是写到那儿没力气了。
头七那天,刘婶把老李的妹妹从城东叫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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