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没说话,转身从堆在最里面的物资里,翻出了他藏了好久、舍不得吃的东西:两袋真空包装的排骨,一袋速冻的奶黄包,还有一瓶他从超市货架最上层收来的、没拆封的橘子汽水。
他把排骨放进提前准备好的小锅里,架在炭炉上慢慢炖,又把奶黄包放进蒸锅,看着白色的蒸汽慢慢冒出来,弥漫在整个暖融融的车库里。
小孩趴在桌子边上,闻着锅里飘出来的肉香,口水都快流下来了,拽着陈奶奶的袖子晃:“奶奶,包子,要吃包子。”
陈奶奶摸着小孩的头,看着林野蹲在炭炉边上,盯着锅里翻滚的排骨,突然就笑了,眼泪却掉了下来:“你说这叫啥事啊,外面天寒地冻的,连个人影都没有,咱们三个,在这车库里,还能吃上热乎的年夜饭。”
那天夜里,车库里的炭火烧得很旺,锅里的排骨炖得软烂,奶黄包咬开之后,里面的甜馅流得满手都是,橘子汽水打开的时候,“呲”的一声响,在死寂的雪夜里格外清晰。小孩喝了一口汽水,酸得皱起了小脸,又忍不住笑,整个车库里全是软乎乎的热气,连电子钟上那个-62℃的数字,看着都没那么扎眼了。
林野啃着排骨,看着对面的两个人,突然就想起了前世的今天——同样是极寒的顶峰,他一个人躲在车库里,就着半瓶凉水,啃了一口硬得像石头的压缩饼干,听着外面传来的、越来越弱的呼救声,以为自己撑不过这个晚上。他那时候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他会在这个三十平的、堆满物资的车库里,和一个老太太、一个小孩,吃上一顿热热闹闹的年夜饭。
他曾经以为,末日里活下去的意义,就是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把所有的物资都攥在手里,别被人抢了,别被冻死,仅此而已。可现在他看着陈奶奶给小孩擦嘴角的油,看着小孩举着半个奶黄包往他嘴里递,看着炭炉里跳动的火苗,突然就懂了。
所谓的活下去,从来不是一个人孤零零地扛过所有的风雪。
是有人跟你一起炖一锅热排骨,是有人在你快冻僵的时候,给你抱来一炉炭火,是明明外面的世界已经变成了冰窖,可你身边有两个软乎乎的人,让你觉得,哪怕前面还有再大的风雪,再难的日子,你都敢接着往下走。
窗外的雪还在零下六十度的空气里冻着,整座城市依旧是一片死寂的冰原,可车库里的炭火,烧得正旺。
距离这场极寒最顶峰的日子,已经过去了。
而属于他们三个的、暖融融的日子,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