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吉日辰时。
天光大亮,秋阳澄澈,薄薄的云絮浮在青蓝天幕上,风过山林,带起一阵清浅的木叶声响。
在世俗风水师的口中,今日干支相合、阴阳平顺,是难得的迁坟启棺、重整龙局的上上吉日。
任家镇西的祖坟荒山,一改往日死寂清冷,破天荒地热闹起来。
任发一身崭新的暗纹贡缎长衫,衣料挺括、色泽沉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腰间系着素雅玉扣,周身是乡绅大户的规整气派。连日来压在心头的贪念与期许尽数迸发,他眉眼舒展、神色亢奋,全然不见半分此前的敬畏惶恐。
在他眼中,今日不是破戒闯祸,是破除禁锢、重启富贵、福荫子孙的大吉之日。
那名外来的江湖风水师,依旧一袭月白儒生长衫,折扇轻摇,立于坟前高地。眉眼故作高深,步履从容矜贵,刻意摆出一派世外高人的姿态,对着山势指指点点,口中念念有词,一套半吊子的诵经祝文念得有模有样,唬得周遭雇工与任家家仆连连信服。
十余名家仆、雇工手持锄头铁铲、绳索木具,整齐伫立坟下,静待号令,只待吉时一到,便破土开坟、启棺迁葬。
镇里不少好奇的村民远远围在山道两侧,探头观望议论。
有人感慨任家福运深厚,祖坟龙气鼎盛;有人心存顾虑,记得此前九叔叮嘱祖坟不可妄动;也有人纯粹闲来无事,凑一场乡里难得的热闹。
市井之人,大多只信眼前富贵,不信远期阴祸;只敬高人排场,不理正道规劝。
人心愚昧大抵如此。
没人知晓,这座看似藏富纳吉的祖坟之下,沉睡着百年阴煞;更无人知晓,三日之前的子夜深夜,义庄道观的师徒二人,早已悄然上山,布下锁龙稳煞大阵,将一场足以屠村灭镇的滔天尸劫,悄无声息锁死、降级、制衡。
今日这场看似盛大的迁坟吉典,从一开始,就只是一场自欺欺人的庸人闹剧。
……
义庄道观,清净依旧。
与荒山的喧嚣热闹截然相反,这里竹影清幽、檀香袅袅,晨课后的庭院静谧安然,唯有风吹竹叶的细碎轻响。
文才端坐石桌旁,凝神打磨符箓。经过数月心性修正与术法苦修,他握笔沉稳、落笔笃定,朱砂走线饱满均匀,黄纸纳气规整通透,每一张镇阴符、清煞符都成色十足,早已褪去初学的青涩潦草。
秋生立于道观四角巡理气口,目光清亮警觉,步伐规整稳健。昔日猎奇莽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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