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薄的、易碎的琉璃;十根指头的甲床不再渗血,粉白的嫩肉上覆着一层软膜,像新生的蝉翼;耳孔里的血痂堵住了伤口,世界安静得可怕,安静到他能听见自己心跳的间隙里,有另一个声音在跳——掌心的金纹。
那纹路变了。不是单纯的暗金色,里面掺进了一丝极淡的青色,像墨滴进清水里,还没化开,正在缓缓游动。每一次游动,都牵扯着他的脉搏,跳得比原来更沉,更重。
他被换上了一件袍子。不是龙袍,是素白的,麻布质地,但比他的破衣服干净,领口绣着一道水波纹,是龙宫给婚使的体面。袍子套在身上,空荡荡的,像披了一张裹尸布。
殿门开了。
不是刚才的人族奴隶,是龙卫。四个,银甲银枪,枪尖挑着魂灯,但灯焰是红的,不是绿的——这是喜灯,或者说,龙宫语境里的“喜”。陈渊被四个龙卫夹在中间,像押送,也像护送,一步一步走出偏殿。
外头天已经黑透了。
龙宫没有黑夜,只有明珠暗下去的时候。那些嵌在珊瑚梁上的珠子,此刻都调暗了光,像一群半闭的眼。但路上站满了人,龙族,海族,沉默地排成两列,像两堵墙,中间留出一条丈宽的道。
道尽头,是一座台。
台是白玉砌的,圆形,九丈直径,台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是活的,像蝌蚪一样在玉里游动。台中央站着敖清璃。她换了身衣裳,不是刚才那身染血的白衣,是一身玄色的礼服,袍角绣着银龙,和敖烬那身有点像,但龙纹是五爪,且龙睛是睁开的,怒目圆睁。
她的锁链卸了。手腕和脚踝上只剩下一圈淡淡的红痕,像被勒久了留下的印子。银发被盘起来,插着一支骨簪,簪头是片逆鳞的形状。她站在台中央,背挺得笔直,像一柄插在玉里的剑。
陈渊被带到台前。
他抬脚想上去,腿一软,差点跪倒。他撑住台沿,玉砖的凉意透过掌心传来,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一瞬。他一步一步走上台,站在敖清璃对面。
两人相距三尺。
他看着她。她没看他,她看着台下的虚空,金瞳里映着那些暗下去的明珠,像两潭结了冰的水。
“跪。”
台边传来敖烈的声音。黄河水君站在阴影里,珠帘后的脸看不清,但声音像两块磨盘在摩擦。
陈渊没跪。他不是不跪,是膝盖僵了,龙髓汤泡过之后,骨头缝里像灌了铅,弯不下去。他直挺挺地站着,像一根被夯进台里的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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