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渊城在西北方,隔着三百里盐碱地。
陈渊踩着硝壳往前走,脚底板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像踩在骨头上。盐碱地是白的,不是雪那种干净的白,是脏的,混着黑泥和血痂,像一张长了癣的皮。太阳悬在头顶,把白地烤得发烫,热气从地面往上蒸,带着一股尿碱和腐烂水草混合的闷臭,熏得人眼眶发酸。
他用一块粗布裹着脸,布是十九娘给的,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带着一股洗不掉的尸臭。布上挖了两个洞,露出眼睛。不是怕晒,是怕吓着人——他脸上的裂骨纹在日光下太显眼了,从颧骨爬到下颌,像一张被摔碎后重新粘起来的陶罐,每一道缝里都泛着淡金色的光。
“还有八十里。”十九娘走在前面,用一根削尖的肋骨当拐杖,在硝壳上戳出一个个小坑。她瞎了的右眼窝结着紫黑的痂,左眼里布满血丝,但眼神很亮,像两颗烧红的炭,“过了前面那道沟,就是龙族的‘血契田’。以前种的是人,现在荒了,但巡地的骨蛟还在。”
陈渊没说话。他扯了扯裹脸的布,粗麻磨着裂骨纹,像砂纸在打磨伤口。他身后的队伍拉得很长,十七个人,都是黑水滩和沿途收拢的矿奴。有的拄着矿镐,有的拎着削尖的腿骨,有的干脆赤手空拳,指甲缝里嵌着黑泥,指节因为长期握镐而变形。
敖清璃走在最后。
她的龙尾在盐碱地上拖出一道深深的沟,硝壳刮擦着鳞片,发出沙沙的响。翼根处的伤口结了层薄冰,但陆地上太热,冰在融化,金红色的血渗出来,把玄色的袍子下摆染成暗褐色。她走得很慢,但没有掉队。偶尔有矿奴回头看她,目光里不是恨,是怕,像看一头受伤的、随时会暴起吃人的野兽。
“你带他们送死。”敖清璃的声音通过婚书线传来,直接钻进陈渊脑子里,冷得像井水。
陈渊没回头,他的目光落在远处。地平线上有一道黑线,不是山,是沟,是龙族挖的界沟,用来分隔“血契田”和荒野。沟里堆着东西,太远看不清,但风把味道送过来了——甜腻的,发酵过度的臭,像一锅煮烂了的肉忘了关火。
“临渊城有人。”陈渊在心里回她,“人族最后的自由城。到了那儿,你能养伤,他们能活。”
“自由城?”敖清璃的嗤笑在脑海里荡开,带着一丝苦涩,“大夏没有自由。只有另一种牢笼。”
队伍在天黑前抵达了界沟。
沟比想象的深,三丈宽,两丈深,沟底堆满了东西——不是石头,是人。枯骨,烂肉,半风干的尸首,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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