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柴桥继续失眠。
或许是因为重山居的床榻被秦大夫人布置得过于软和,导致他睡不惯;
更或许是因岳氏那句话太过惊悚。
当时,他怔了一会儿。
他很少愣住。
刑部人鬼神佛都多,什么也没见过?
活人说鬼话,死鬼留证据,漫天神佛来,都要给我验明正身。
他愣住是因为岳氏此话,太过暧昧。
那句话初入耳,他以为岳氏在引诱他。
为了公府的荣华富贵,为了在这深宅大院扎下根,温言引诱前途大好的小叔子,寻求一个庇护,并不是什么奇闻异事。
他第一反应是愤怒。
信中的岳氏,绝不是这样。
他愤怒于兄长被蒙骗。
也愤怒于,自己竟也会被那些信笺中的内容蒙蔽了双眼。在暗牢濡湿阴冷中,难以抑制地生出艳羡与脆弱。
他猛然抬头,所有愤怒却在看到岳氏那双眼睛的瞬间,偃旗息鼓。
她忐忑、惊惧、惴惴不安。
柴桥突然想起,刚刚岳氏说那句话的声音,不似之前刻意的矫柔,是她的本音,带着一点沙和嘶。
他瞬间明白:她没有其他心思。
她甚至不明白,这句话有多么惹人遐思。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把自己的思维往岳氏的立场靠:她先问他和兄长关系,作为关系极为要好的亲弟,他有义务亦有能力照拂保护兄长的遗物。
就像秦大夫人期待他在柴家为自己撑腰一样。
本质上并无任何不同。
她并无意任何暧昧,只是想旁敲侧击求他一个承诺。
她怕自己像这几箱书,若无人沦落到街头巷尾,或是被人卷成捆塞进灶炉里化为灰烬。
他抬了下颌,目光竭力平静宽和,先纠正岳氏的用词:“...嫂嫂,你是遗孀。”
“不是遗物。”
人怎么能是物?
法条上,杀人与毁物,刑责处置有天壤地别的差异。
纠正完用词,柴桥先作肯定:“我小时兄长照拂我良多,嫂嫂是兄长遗孀,我自没有立场推脱。”
岳氏眼睛大亮。
柴桥还在斟酌下一句话的语意:既要安抚岳氏,又不能太过生硬,还要把界限划清,恐怕岳氏要求他予取予求——人与人的边界应在一开始就讲清,一开始囫囵模糊,之后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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