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厥大军退去之后，水磨庄田满目疮痍。

城墙多处崩裂，屋舍焚毁大半，田地里满是战后的残垣断壁。幸存的百姓流离失所，老弱妇孺遍地皆是。侥幸活下来的士卒，身上或多或少带着伤痕，疲惫不堪。

沈越坐镇堡衙，一面组织人手清理废墟，收敛战死军民的遗体，一面打开官仓，分发仅剩的粮米药材，救济受难百姓。

庄内的秩序，一点点艰难重建。

可表面的平静之下，阴影已经悄然滋生。

大战刚过，朝廷调拨的赈济物资，本该源源不断从长安转运而来。可一路辗转，送到水磨庄田的粮米、布匹、药材，数量却远远不及朝廷下发的数额。

账册上写的是足额调拨，实际到手，却缺了大半。

管事拿着清点出来的数目，面色凝重，来到堡衙大堂，向沈越禀报。

“将军，这批赈济物资，经沿途各州府转手，损耗极大。不少粮米霉变，药材残缺，真正能够拿来救济百姓的，不足三成。其余的，不知所踪。”

沈越翻看账簿，眉头紧锁。

“沿途各州府，层层克扣？”

“正是。”管事低声道，“属下暗中打听，不少官吏借着战乱之名，将赈灾物资私吞变卖。还有一部分，流入地方豪强手中。如今庄内百姓死伤众多，存粮告急，若是再得不到足额补给，不出半月，庄内便会出现饥荒。”

沈越心中沉下去。

水磨庄田刚刚经历突厥围城血战，百姓本就苦不堪言。若是赈济物资被官吏截留贪墨，一旦断粮，必会激起民变。

他当即提笔，写下奏报，详述物资克扣实情，请求朝廷严查沿途官吏，加急运送足额赈济物资。派遣信使快马送往长安。

可这份奏报，如同石沉大海。

一连数日，长安那边没有半点回音。

与此同时，庄内的流言，开始四处蔓延。

不知从何处兴起，街头巷尾，到处都在传着闲话。

“朝廷拨付的赈灾钱粮，全都被沈越扣下了，留给自己的部下。”

“我们拼死守城，到头来，好处全被当官的拿走，我们只能忍饥挨饿。”

“听说长安那边已经送来大批物资，全都被私藏起来，不肯分给百姓。”

流言越传越凶。

不少本就饥寒交迫的百姓，心中生出怨气。一些不明真相的人，被谣言蛊惑，看向堡衙的眼神，渐渐带上了猜忌与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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