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在灶台边等着了,见他进来,没寒暄,先递过一张纸:“佐藤今儿下午,从周德昌那边拿了一份东西。”
沈满仓心里一沉:“什么东西?”
“周德昌派人送去甄别组的,包着伪署的公文封皮。”苏玉簪说,“我的人远远看着,佐藤拆开看了半个时辰,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张单子——像是账目名单。”
沈满仓接过纸,上面只有一句话:“佐藤拿到你经手过的账目名单,正在核对笔迹。”
夜风从后巷灌进来,吹得灶台上的灯焰一晃。沈满仓收好纸条,声音很轻:“周德昌,我前脚替你消账,你后脚就往甄别组递东西。你到底是怕华北区,还是怕佐藤?”
“你是说——周德昌出卖你?”钱串子脸色一变。
“他谁都不信,只信自己保命。”沈满仓说,“他递旧档给佐藤,是想两边下注——我替他消账,佐藤替他撑腰。可他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
“佐藤只信数字。”沈满仓说,“她拿到名单,只会算一笔账——沈满仓经手的账目,哪一笔跟军统有关。她算得越细,离‘烂算盘’就越近。”
他望着夜色里的南市,声音很轻:“周德昌递出去的,不是我的旧档——是他自己的催命符。”
远处,海河的潮声一声接一声。沈满仓拢了拢衣襟:“明儿去大和商行,得把周德昌的账,跟商行的账,一并做平了。账做平了,佐藤那张名单,就成了废纸。”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还有——苏先生,麻烦你给秦站长带句话:佐藤在核对笔迹,让他把‘烂算盘’三个字,藏得再深些。”
苏玉簪点点头,转身走进夜色里。沈满仓站在后巷,看着书场门口那盏摇晃的灯笼,心里那本账,又翻开一页。
佐藤拿到了名单,周德昌递的;可周德昌不知道,那名单上的每一笔账,他沈满仓都留了后手。
“老钱,”他忽然问,“你说,佐藤要是对完了笔迹,发现名单上的字,跟‘烂算盘’的字——一模一样呢?”
钱串子一愣:“那她不就——”
“那她就该查了。”沈满仓打断他,“她查我,我就让她查。她查到的每一笔账,都是我让她看到的账。她以为她在收网——其实,是我在放线。”
夜风里,他转身往估衣街走。身后的书场,灯一盏盏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