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记下名字,等她回来,慢慢核。“
沈满仓心头一沉:佐藤连“有人替亨达还债“这一层都料到了!她走前把债转给三井,又在小林太郎这儿留了话——亨达这口壳,不是她留给谁的套,是她钓沈满仓上钩的饵。谁碰亨达,谁就是“心里有鬼“的人。
他不动声色地送走小林太郎,回到账房,脸色才沉下来。钱串子凑过来:“沈爷,那……还顶不顶?“
“顶,当然顶。“沈满仓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不过不是现在。佐藤既然在亨达下了饵,咱就先让这饵凉一凉——等破五开了市,义和当那边有了动静,再回头收拾亨达。“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钱串子,你去办两件事:头一件,刘掌柜照旧寻,寻好了先养着,别露面;第二件,你去找黄三爷,让他查查——亨达洋行没倒盘以前,跟义和当、跟梅山堂,有没有过往来。“
钱串子一愣:“梅山堂?那不是早就被剿了的……“
“被剿了,账还在。“沈满仓道,“我总觉得,亨达、义和当、海河三号码头,还有那半页'河下所藏'——这几家,像是被一根线串着的。线头在哪,我还没摸着。“
当晚,刘掌柜还没寻着,黄三爷倒先摸上门来,神神秘秘地塞给沈满仓一本泛黄的册子:“沈爷,您让我查亨达的旧账,我没查着账房——亨达倒盘那年,账房先生卷铺盖跑了。可我淘着了这个:亨达账房后间夹壁里藏的一本民国二十年的旧册,收破烂的当废纸收的,我花两块大洋买了回来。“
沈满仓接过来一翻,册子是亨达洋行民国二十年的往来底账,纸页发脆,墨迹斑驳。他翻到末页,目光忽然定住——末页一行工整的馆阁体小字,写着:“代收梅山堂货银叁万两,经手:郑秉年。“
郑秉年。又是郑秉年。沈满仓捏着那本旧册,指尖发凉:亨达洋行,民国二十年,替梅山堂代收过三万两货银,经手人是郑秉年。那一年,郑秉年在义和当当朝奉,郑伯年在日本人的机关里当差——郑家兄弟,一个在当铺,一个在伪机关,中间却经手过梅山堂的三万两银子。
他把旧册收进怀里,望着窗外的夜色。正月初一的爆竹声渐渐稀了,远处传来零星的狗吠。他想起郑伯年那句“那本地契,若是落到佐藤美代手里——你我,都得倒霉“,忽然明白过来:郑伯年怕的,从来不是地契本身——他怕的,是地契背后那本牵出三万两货银、牵出梅山堂、牵出亨达洋行的旧账。
而那本旧账的线头,如今正攥在他沈满仓手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