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时首先读到的句子。他没有觉得那首诗特别出色，但他知道那诗里的每一行都是他在红其拉普亲眼见过、亲身站过的，没有一行是凭空杜撰的。这大概就是李建国说的“稳“。

九月下旬的一天早晨，薛朗给窗台上的沙柳浇水时，发现枝条顶端冒出了一点极小的嫩绿色。那个芽点比米粒还小，从叶腋的位置挤出来，嫩绿的颜色在灰褐色的枝条底色上格外醒目。他端详了好一会儿才确认那不是自己眼花——真的长新芽了。从泡水到移盆到扎根，三个月的时间，这根枝条终于把力气从地下转到了地上。

他站在窗台前看了很久，水壶还拎在手里忘了放下。那一小点新芽像是一枚小小的回应，从红其拉普那棵老树的方向穿越了六百公里的距离，在他窗台的陶盆里亮了一下。他把水壶放回原处，然后弯下腰凑近了看那个芽点，嫩绿的表面覆着一层细密的反光，像是初生之物上还没来得及褪尽的晨露。

郭胜豪那天下班过来的时候，薛朗指了指窗台。郭胜豪走到近前弯下腰，视线跟那个芽点平齐，看了好一阵才直起身来：“它认了这盆土了。“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在窗台边站了一会儿，像是在等那个芽点再长大一点点，但显然不可能肉眼可见。他转身在床边坐下，从口袋里掏出那本灰皮笔记本放在膝盖上，这次他没有合着，而是翻开其中一页递了过来。

“朗哥，你帮我看看这段。我第一次写这种内容，不知道合适不合适。“

薛朗接过来看了看。郭胜豪写的是一段关于他带新兵训练时的感受：“每次喊口令的时候，我都想起以前红其拉普的排长在风里喊话的样子。那时候我站在队列里听他喊，觉得他声音很稳。现在我自己在队列前面喊，发现声带发力的方式跟在风里喊话是一样的——肚脐眼上方那一块要紧住，气才能送远。我教新兵的时候把这句话也告诉了他们。他们学了之后喊出来的声音比以前远了。“

薛朗读完把笔记本递回去：“合适。这段比很多正式写训练的文章都好，因为你写了声带发力的具体位置。“

郭胜豪接过去看了一遍自己写的内容，合上本子放回口袋，脸上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他站起来走到窗台前又弯腰看了看那个新芽，然后说：“朗哥，等这个芽长成叶子了，红其拉普就在你宿舍里有一棵完整的树了。“

“还远。长成树还要很多年。但它已经开始了。“

十月的喀什再次进入了最安静丰饶的季节。白杨树的叶子开始落了，在地上铺了一层浅黄色的碎毯。薛朗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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