肺腑的“班先生”脱口而出,话音落地才猛然惊觉失态,慌忙敛衽,规规矩矩行礼,垂首躬身致歉:“弟子一时心神激荡,失了礼数,还望曹大家恕罪。”
说完她抑制住喉咙发痒的咳嗽,稳住声线,“南阳邓绥,久仰大家才名,今日有幸得见,三生有幸。”
班昭闻言微微一怔,垂眸看向身前秀女,眼底掠过一丝复杂怅然。
自她及笄之年嫁入曹氏,世人提起她,开口闭口皆是“曹氏”“曹夫人”,及至后来入东观,世人也称之为“曹大家”,夫家的姓氏牢牢捆在她的名号之前,已经许多年,无人再以“班”氏唤她。
她缓步上前,虚扶一把邓绥,温和开口:“起身罢。我入宫数十回,你是头一个唤我班先生的人。”
邓绥直起身,鼻尖又泛起一阵红,轻轻揉了揉,目光坦荡望着班昭:“世人敬重您,从不是因曹氏夫家,而是因您胸中万卷、续史之功,班家风骨,无人能及。这等才德,自有千钧分量,何须借夫姓添光?”
短短一番话,句句戳中班昭心底深藏的郁结。
半生世人皆以曹氏定义她,唯有眼前这名小小秀女,一眼看清她毕生抱负皆属于班氏一门。班昭眼底微微发热,心中对邓绥生出十足好感,留意到她泛红的鼻尖与时不时压抑的咳嗽,柔声询问:“你这模样,可是染了风寒?”
邓绥浅浅一笑,“昨夜略感伤风,不碍事,丝毫不妨碍聆听先生讲学。”
班昭颔首,目光落在她身上辨认片刻:“方才听你提及,你是南阳来的,那高密侯邓太傅,是你什么人?”
“回先生,正是先祖父。”邓绥恭谨应答。
班昭轻轻点头,眼底了然:“高密侯一门忠烈,世代好文,难怪能养出你这般通透聪慧的女郎。”
二人又闲谈几句,堂外陆续传来秀女说笑的脚步声,一众家人子涌入中堂,寻席位落座。
周繁苓看到邓绥,不想她今日坐了第一排,犹豫了一下还是凑过来。
“邓姐姐。”她小声打招呼。
“周妹妹,快坐。今天难得曹大家亲自授课,坐第一排最是明智。”邓绥小声回应。
没过多久,门外内侍扬声通传:“阴贵人驾到——”
满堂秀女齐齐起身,垂首敛衽行礼。
阴孝和一身浅紫常服,步履从容走入堂内,目光先落在班昭身上,温和笑道:“今日听闻曹大家亲来讲赋,本宫闲来无事,也凑一份热闹,同诸位秀女一道聆听教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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