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身,说了句:「账,续上了。」
徒弟站在他身后半步,规规矩矩,眼圈有点红。
张德厚也凑过去,低头看了一会儿那片刻痕,又看那道新的,半晌说了句:「跟老的划得一般齐。手没生。」
裴先生看了他一眼:「手生了。心没生。」
裴先生把抽屉推回去,转身看着陆远:「你是陆远。」
「是。」陆远说。
裴先生点了点头,看了他很久:「这一路,我听了不少你的事。验川贝、接老河口的话、过院务会那一关,还有人替你试过心。」他停了一下,「徒弟说,你接得住。」
陆远喉头动了一下,没接上话。
裴先生把油布包抱上柜顶,解开绳子,一层一层掀开油布。里头是一本线装册子,封皮磨得起了毛,没有字。他没有翻开,只是按住册子,说:「这本账,记了药王阁半辈子的进出,也记了道上二十年的来往。柜归了,账从今儿起,重新记。旧账,我活一天,就一笔一笔对给你听。你师祖留下的摊子,你接了柜,这账,你也得接。」
陆远看着他,点了点头。
「不急着应。」裴先生笑了笑,笑得脸上的褶子都挤到一块儿,「接账先认字。赶明儿我先教你认我这手划的道道。先学手稳,再学心稳,急不得。」
陆远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问:「师父说,您的账本上记的不是药,是人。我一直在想,人怎么记账。」
裴先生看了他一眼:「药方记药,一味是一味,写完了就完了。人账不一样。一笔是人情,一笔是亏欠,一笔是还没还的命。写的时候轻,算的时候重。」他拍了拍柜顶的册子,「我这一路走了三天,边走,边在肚子里过账。走不动,是腿的事;走得慢,是怕——怕到了地方,账对不上人。」
陆远没接话。他忽然明白,裴先生这一趟,回来对的不只是账本,是对人。
话音没落,韩冬从侧门闪进来,压低声音:「他动了。正过街。」
陆远走到门口,透过门缝往外看。天已经大亮。那人从街对面走出来,一步一步,走得慢,却稳,不东张西望,只看着药王阁的门。四十多岁的汉子,粗布衣裳洗得发白,脸上风霜重,像在江边吹了二十年。他垂在身侧的左手,小指的位置,空空荡荡。
陆远把门打开。
老九已经堵在了门口。他瘸着的那条腿半撑着,整个人像一截钉在门里的桩,眼睛盯着走过来的人,一声不吭。
那人在门口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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